眼瞧洛寻没有反应,林序继续道:“你给我看一眼文件让我确认一下,我只要看一眼确认自己的猜想,没有人会知道的。”
没有人会知道。
洛寻呆呆坐在工位上,脑海中回放着这句话。
这份已经归档的会议记录按流程来说不能给任何人看,包括保管的洛寻本人。
他拿出来,打开文件,看着目标国家的排名。
白纸黑字,清楚显示第一名是新加坡,第二名是越南。第一页纸工工整整、煞有其事,洛寻也只看了第一页纸,他往后翻,全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洛寻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林序走进来,他当着洛寻的面,将这份文件完完整整的拍下了照。
洛寻像是突然崩溃了,他的嘴张开,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嘴唇抖动,发出一声极短的、粗糙的气音。眼泪成片地、无声地涌出来,整颗坠落,泪水就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手指去擦,但是刚擦掉,新的又涌出来。
手指、手背、袖口,全湿了。
“傅总不会忘记你的,出事了我和他都保你。”林序心有不忍,看着洛寻低声安慰。拍拍他的肩膀后还是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洛寻一个小小的身影,茕茕孑立。
终于,洛寻失声痛哭出来。像野兽被夹住腿时发出的嘶吼般嚎叫,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脸,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每一次耸动都带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寂静无人的黑夜里他的哭声越来越大,不再压抑了。
洛寻断断续续哭喊:“为什么……为什么……”每个字都带着颤,每个字都泡在泪水里。
他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但没有人回答他。他哭诉无门,因为那个人现在不在这。
他在同样寂静的地方——病房。
这里聆听过很多人的哭声,或许未来也会有薛瑰的。
她从那个小小的icu窗口往里面看,密密麻麻的气管将病床上的人包裹,茫茫的白里唯一的颜色是他头上露出来的黑发。白炽灯的光把他薄薄的面部皮肤都映透明了,能看到脸上青色的血管。
他的双眼紧闭,颈部缠了厚厚的绷带,呼吸是那么的微弱,又看不到他的胸脯,连有没有在起伏薛瑰也不知道。
脆弱得像个白釉瓷人,轻轻一碰就会碎,纯静的样子又美得像薛瑰梦里虚幻的泡沫。
薛瑰几次想干脆闯开这扇门,拿手指去试探庄清的鼻息。
庄清、庄清。
她已经好久没有提起这个名字了,现在居然觉得可怕的陌生。
原来他已经离开了她这么久,她居然能忍受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他。
“医生说,手术情况还不错,只要等病人苏醒一切都好说。”陈恬静静立在薛瑰身旁。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不代表薛瑰就不知道。
一个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的植物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苏醒,可能在下一秒苏醒。
私人医院的icu生命维持系统每一天都在烧钱,一天就是三万。但只要庄清有一日会醒,薛瑰就会日日烧下去,直到他会醒的那一年。
如果她也撑不住了,那就给她也上呼吸机,陪他一起睡,一直等到她的睡美人来唤醒她。
“妈妈。”一双稚嫩的小手握住了薛瑰的手,叫醒了薛瑰。
薛瑰终于肯移开视线——是薛湛。眼睛像她,鼻子却像庄清,嘴巴也像,就连关心她的眼神也像。
“宝贝。”薛瑰蹲下身,抱住这个孩子小小的身子,轻轻去亲她的侧脸。这是她和庄清的孩子啊,她的掌上明珠,她给她最好的资源,却忘了她也很久没见过自己的爸爸了。
“都怪妈妈,妈妈没有照顾好爸爸。”薛瑰低低道。
薛湛的手抚上她的脸颊,那双眼里流露出和庄清如出一辙的温柔,孩子的手稚嫩,碰在脸上像棉花。薛湛的声音很平静,面对薛瑰的脆弱不慌不乱,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妈妈,不要哭。我和爸爸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