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之暗中遣了府中心腹、贴身私仆,日夜尾随魏元忠,
紧盯其言行举止、出入往来、公私行事,足足跟踪窥探多日。
可最终回报,皆是空空如也。
密室案上摊着心腹递来的密报,字字清淡,却字字刺目。
魏元忠每日入朝堂议事,秉公直言,
不结私党、不收贿赂、不徇私情,
出朝堂便归府邸,闭门读书理事,
无半分逾矩之行,无半分可抓的把柄、可攻的瑕疵。
张易之指尖死死捏着纸页,指节泛白,眼底戾气沉沉,胸口怒火翻腾难平。
一旁的张昌宗静静看着密报,神色复杂,久久无言。
连日来他冷眼旁观魏元忠所为,心中其实已然生出几分真切的感慨。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几分天真的劝和之意:
“兄长,这些时日咱们派人紧盯魏元忠,
可查来查去,他为官清清白白,做事刚正不阿,
不贪不腐、不私不党,一言一行皆是为国为公。
他虽处处针对你我,处处厌弃咱们,可不得不说,他是实打实的好官。
或许……是咱们一直太过偏执,先入为主视他为死敌。
不如往后,咱们收敛锋芒,谨守本分,待他恭敬有礼,诚心相待。
久而久之,他或许能看见你我并非祸乱朝堂的奸佞,看见咱们也有心侍奉社稷、效忠陛下。
若是能化解嫌隙、与其交好,日后朝堂之上,便少一个死对头,何必非要不死不休?”
这番话一出,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张易之猛地抬眼,转头看向张昌宗,眼神里满是失望、不耐,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凶狠嘲弄。
他嗤笑一声,声音冷硬刺骨:
“结交他?六郎,你真是越活越糊涂,越活越天真!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在做这种荒唐的白日大梦!”
张昌宗被他骤然严厉的语气逼得心头一紧,微微蹙眉:
“兄长何出此言?
他本就是正直忠臣,若咱们真心示好,未必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天真!愚蠢!”
张易之狠狠将密报拍在案上,声响沉闷,字字厉喝:
“你以为满朝文武,奉承咱们的、畏惧咱们的、厌恶咱们的、鄙夷咱们的,是因为你我品行好坏?
是因为陛下的恩宠!
得宠时,万人俯首、争相谄媚;失宠时,万人唾弃、人人喊打!
自你我伴驾以来,
在这些世家老臣、科举清流、社稷重臣眼里,
你我生来就是污点、就是异类、就是必须铲除的宫闱小人!
你以为你诚心退让、谨小慎微、安分守己,他们就会容你?
从前你事事不争、处处收敛、只谨守御前本分,不涉朝政、不预人事,可结果呢?
魏元忠照样当众辱你、折你、贬你,照样在御前直言陛下身侧有小人!
他厌恶的从来不是咱们的所作所为,
他厌恶的,是咱们得陛下独宠!
厌恶咱们能近君侧、能得圣心!
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岂是你几句示好、几分退让就能化解?
满朝文武,无人会真心与咱们结交!无人!”
张昌宗浑身微僵,唇瓣微颤,一时竟无言辩驳。
心底那点柔软、那点希冀,被兄长一番狠戾的话,狠狠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