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沉香袅袅,秋风吹动窗棂纱幔,武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缓缓落下来:
“既如此,过几日,你们兄妹三人,便再次上表,为昌宗请封。”
这话入耳,太平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眼底满是错愕。
昨日朝堂一番惊心动魄,她费尽心思只求此事就此打住,
万万没有料到母亲竟会逼着他们再度上奏,重蹈这步险棋。
连日紧绷的心神一时绷不住,仗着自幼在母亲身长大,
素来得她偏爱庇护,一时放下宗室公主的端庄,
竟带上几分少女时才有的执拗小性子,微微侧过身,语声带着抗拒:
“儿臣不依!”
“昨日一疏已是险象环生,再行上奏,便是步步相逼。
若是真的迫得陛下不得已而应允,国封滥授,朝野必定哗然,
于陛下圣德有损,于宗室亦非好事,何苦要再走这一遭?”
武曌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抗拒,并未动怒,也没有以君威压人,缓缓从御座边站起身,缓步走到太平身前。
年岁已高,步履稍缓,一身帝袍威仪不减,可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抚育长大的女儿,语气褪去朝堂上的凌厉,开始剖析眼下真实的朝局:
“朕命你们再上一疏,不是要真的成全昌宗王爵。
恰恰相反,是要让天下看见,宗室并非与宫中近臣势同水火。
两次上表,朕两次权衡,最终依旧以礼制驳回,
既全你们兄妹作为儿女的姿态,也向满朝文武昭示,封爵之权,终究操于朕手,私恩不能凌驾国法之上。”
说到此处,武曌微微放低了声调,目光沉沉落在太平脸上,声音里带上一丝过往岁月的重量,轻声问道:
“太平,你是否还记得当初你说过,无论世事如何变幻,你都会坚定的支持娘亲?”
“娘亲”二字,脱离了冰冷的君臣称谓,一声呼唤,瞬间叩击在太平心底。
过往一幕幕骤然涌上心头。
年少之时母女相伴于深宫,武曌尚未登临大位,处处步步危机,是女儿站在自己身侧;
往后数度风波,宗室遭难,朝野倾轧,多少人趋利避害,唯有太平,数次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那些许诺,不是朝堂之上的虚言客套,是骨肉之间真切的誓词。
太平眼眶微微一热,方才那点赌气的执拗尽数消散。
她垂落眼帘,胸中万千纠结、顾虑、恐惧翻涌来回。
她依旧看不清前路究竟会走向何方,可那一声娘亲,让她无法再硬起心肠对抗眼前的人。
良久,她缓缓屈膝,重重点头,语声低哑,卸下所有权谋算计,只剩下女儿对母亲的信赖:
“好,儿臣信娘亲。”
母女密谈落幕,太平心头沉甸甸一片。
她知晓母亲心意深远、布局缜密,可此事凶险非常,两位兄长素来畏难迟疑,想要说服他们应允二次上表,绝非易事。
当日午后,相王府密室再度闭门,帘幕低垂,隔绝所有宫中人眼、耳畔风声。
李显端坐主位,眉宇间满是疲惫郁结,一听见太平提起再次上疏为张昌宗请封王爵之事,当即蹙眉摆手,语气断然不肯:
“不可!万万不可!”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后怕与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