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糟糕的可能性在郁青心头打转。自己可能被送到某处囚牢,也可能根本就是刑房。还有比这更差的一种结果,自己的道体莫名又被发现。并非所有人都是和九思一样的君子,往後的日子兴许生不如死。
真是这样的话——郁青心想——我活不好,总得再拖些人下水的。
然而,神识反馈过来的场景让郁青愣在当场。
他双眼蓦然睁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入目的桌椅梁柱,门外窗边的青山绿树,还有萦绕在空气中的丶浓郁而充盈的灵气,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自己似乎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郁青的手指有细微的颤抖。
他沉默地丶心绪繁乱地看着这一切,人依然坐在原本的地方,没有起身的意思。不远处,屈珪看了他良久,终於松出一口气。
他旁边,万千钧其实也没料到事情会这麽顺利。可他见识毕竟更广一些,那「陈修士」似是认命了,便屈珪笑一笑,说:「我便讲,你前头就是太小心了。人已经到了天一宗的低头,莫是还能跑吗?」
屈珪听着这话,吐出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轻声解释:「会长,我原先是觉得,万一天一宗要此人是来做客,可咱们将人绑了。虽是情急之下,却也不算妥当。」
「那你现在能安心了?」万千钧道,「那些前去提人的弟子都没什麽意见,也就是你,一直提心吊胆。」
「是我见识少了。」屈珪叹道。
两人讲话并没有避开郁青的意思,後者很轻易便分辨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九思要找我。」
他更是沉默,心头乱糟糟的,此前的所有思绪都成了一片空荡。茫茫然中,唯独剩下一个念头:
「所以,九思悬赏风露云英,只是想要骗我出现丶将我抓住吗?」
心思转出来,郁青又哑然。
当真论起这些,他才是更早开始欺骗的一个,似乎没有指责旁人的资格。
不过技不如人罢了。
……
……
早在万豪商会的人将人拿下时,袁仲林便听了消息。他当即振奋,喝出一个「好」字,又可惜自己手上事多,不能直接前往太清风和师侄叮嘱:「九思,我知你历来是好脾性,可这份善心也分值不值得。」
那白眼狼显然在「不值」的范畴当中。可惜九思早前被师兄丶师姐护得太好,後面自身境界同样上去,加上身份贵重,自然无人能欺。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碰到郁家小人。
还是他亲自送给师侄的。
想到这儿,袁仲林心头更是憋屈。纵然郁家其馀人已经被他赶出天一宗势力范围,如今正在四处碰壁丶听说过得颇是凄惨,他那股邪火依然旺盛地烧着。只待郁青本人回来,让他一泄而出。
当然,师侄的事,真动用手段也是师侄优先。
他想了许多,也没忘记把话录入信符,送到邬九思耳边。後头一日日等待,终於听到商会之人已经抵达宗门丶被带到太清峰的消息。这下子,袁仲林再按捺不住,直接赶到地方。见了值守弟子,他开口便是:「怎麽样?九思没再心软吧?」
值守弟子嘴巴张了张,却没吐出字音。
袁仲林见状,心头「咯噔」一下,生出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当初九思从玄天门弟子口中听到那白眼狼的消息时,也曾试图朝自己隐瞒。那会儿自己问话,这些值守弟子便是如此态度。
「他——」天一宗掌门深吸一口气,「他莫是已经将人放了?!」
值守弟子忙道:「那倒没有。就是,就是,」在袁仲林威严愈重的神色中,後头的话到底是说出来了,「就是直到现在,少峰主还没有出来呢。」
袁仲林一愣。
他很快回过神,凝着神色,去往邬九思的洞府。
到了地方,看到师侄如今的模样,袁仲林心头先是一堵。谁能想到?数年时间,一天多天,九思就从天之骄子成了如今的模样。然而害了他的妖蛇再未露出行踪,自己想要□□都找不到门路。後来抱着「换一条路子,兴许九思的状况能够好转」的心思找来郁青,却只让人的状况更糟。
「九思,」原先的话被堵在嗓子里,到最後,袁仲林只说出来一句,「是我考虑不周到了。只想着让你亲自雪恨,却没想到……若是你当真不愿见那白眼狼,便还是我来出手!」
「不,师叔。」邬九思缓缓抬头,眼皮颤了颤,说话的语速也是极慢,仿佛光是开口这件事,便耗费了他极大力气似的,「我想见他。」
虽然在听到万千钧的报信时,邬九思已经知晓答案。为了功法秘诀丶天材地宝来了第一次的人,自然也会为了同样的东西出现第二次。
可他竟还是想要亲眼见到郁青,亲口问出问题。
「是让万会长久等了。」邬九思叹道,「不该如此失礼。师叔,咱们走吧。」
袁仲林担忧地看他片刻,「好。」一顿,又补充,「待会儿,你若是——」
话没说完,便听师侄说:「待会儿,劳烦师叔暂且莫要说些什麽。」
袁仲林的表情更为复杂。思来想去,到底又应了一声「好」。
从少峰主洞府到太清峰招待外客的屋室,不过转瞬之间的事。
自从听说「道侣」被万豪的人拿下,邬九思便就思考起自己要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对方。想了多日,直到对方已经到了太清峰上,他都没任何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