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真正的好寿司,光靠顶级的鱼生远远不够。米是根基,煮得不够透,再好的鱼生也托不住;醋盐糖是魂,调得不准,味道就失了平衡;温度是关键,控得不好,饭团就散了形;最后的手艺,更?是决定了它能否稳稳当当立在食客面前。”
两个少?年头一次听这样的老派道理,他们并不觉得无?聊,反而认真的想了下去——
看着两个少?年眼里慢慢落下的分?量,藤井介人?晓得火候到?了。他没给答案,反倒抛出一个更?有分?量的问题:
“那么,五条君、夏油君,”他身子略略前倾,目光如炬,“若是现下把选择权交给你们,叫你们从?头搭起一个全新的东西?,彻底顶替那腐烂的总监部,你们会如何做?”
这问题如同点着了引信,两人?方才?被现实压下去的劲头,“呼”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五条悟猛地直起身,眼睛发亮:“简单!取消等级制度,任务直接派给能干的。情报全部公开,谁需要谁拿!”
夏油杰语速飞快:“对,建立公平的贡献系统,按能力分?配任务。”
“再把现在的辅助监督结构改一改,变成新的监督小组,”五条悟抢着说,“比如让一线人?员和普通人?一起盯着执行!”
白发少?年挥着手,像真的看到?了那个透明的未来?。
藤井静静听完,不曾打断,也没露半分?嘲弄。目光柔和,带着欣赏,甚或一丝慈蔼。待两人?说完,他慢慢拍起掌来?。
“好,非常好!”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干净利落,直截了当!像最好的「种」一样!年轻人?就该有这种锐气和理想!”
真年轻啊。
少?年人?的想法,总是比较激进的和跳跃的,而且过于理想化。
但是——
这种「理想化」又?是这个世界上无?比宝贵的东西?。
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伟大的改变,其实都是从?一个理想的火种开始点燃的。
“孩子们。”
这位一步步爬上内阁高位,精通烹调大半辈子的老厨师看着年轻学徒的新菜谱,温和、准确地指出了问题:“再好的「种」如果?缺了根基和调味也做不出真正的美?味,甚至还会白白浪费掉。你们刚才?说的设想就像顶级食材——充满生命力,但火候和步骤,还差一点。”
“第一,彻底扁平、情报全公开。这像是生鲜直接扔进空气里。效率高了,可是安全呢?诅咒师拿到?公开信息,随时能布陷阱。普通人?看到?信息会恐慌,被有心?人?拿来?利用,甚至煽动对咒术师的仇恨。这时候,情报筛选、分?级、必要的保密,就是保护咒术师和普通人?的「保鲜膜」。”
“第二,按功劳分?配听起来?不错。但功劳怎么算?会不会有人?为了表现逞强误事?资源只按贡献分?,那些做辅助工作的伙伴们,他们的付出又?该怎么算?这就像宴席上的主菜味道足够重,配汤却无?味了,整桌菜就失衡。”
“第三?,监督的方向对。但监督者的权力,谁来?监督?怎么防止它变成另一个总监部,甚至被人?利用打派系仗?普通人?参与监督,尺度和风险怎么把控?这需要极精细的调味,多一点太咸,少?一点又?太淡。”
夏油杰隐隐摸到?了边缘。
照藤井介人?的说法,他们的理想就像顶级的食材。但要熬出一锅能养活全社会的好汤,光靠一两个好食材远远不够。
自己和悟手里握着顶好的「种」——力量。
这很珍贵。
可如何把他们的美?好理想煮成扎实的根基、把规矩调出恰如其分?的味道、叫那管事的稳稳控住全局的火候,再把这一切用好手艺捏合得牢靠……
他们火候还差得远。
是了,就和藤井老先生说的那样——若眼下就把旧锅旧灶全掀了,他和悟之前推测出来?的那个炼狱,只怕立刻就能尝到?滋味!
真想换个新天地?急不得。
得等米慢慢煮透,得一步步调准味道,得寻到?真正懂得料理的好厨师。
原来?如此?。
他想。
推翻一个腐朽的旧物,原来?是这么沉重的事情。
推倒是很容易的,但重建一个更?好的,就需要比原来?更?庞大、更?稳定的力气。这可不是十几岁就能扛起的担子啊。
夏油杰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锚”的沉重——并非它能固定什么,而是它必须承受所有拉扯。
障子门再度开合。
三?碗温热的汤放下。
汤面泛着薄油。
碗端起来?,香气就先扑鼻。
舀一勺送进口,汤温和不烫,味道清淡里透着鲜。豆腐软,鱼肉细——嘴里先是豆腐的滑,再有鱼肉的甜。混着汤水顺顺地滑下喉咙。喝到?最后,碗底还剩点清汤,嘴里全是淡淡的鲜味,像春天新涨的河水一样温润又?干净。
夏油杰端着汤碗,思绪翻涌。
熬出一锅干净鲜美?的新汤……需要什么呢?
他们确实拥有最上等的“昆布和鲣节”——纯粹的力量,以及他们共同的理想。
但仅有这些远远不够。
社会根基就像熬汤的水质,必须清澈稳定!改革策略如同掌控火候,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而那些不断滋生的腐败势力,则像是汤面上的浮沫,需要时刻警惕、及时清除!
最令他忧心?的是时间。
制度变革需要时间磨合,人?心?向背需要时间证明,就像这锅汤,再好的食材也经不起急火催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