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宇文序大着胆子挪上枕榻,悄悄散了红帐,整个身子都上了榻来,“于前殿用午膳,晚膳未用,是想着俭省时辰,快些回宫,并非去见了什幺人。”
“你这脸,当真不生气?”
重帘烛盏暗淡,蒙蒙光亮晕染男子脸庞,红印刺目,南婉青不敢轻信。
“你若打几下可消气,也是好事,只怕闷着气伤了身子。我身强体健,这几下还是受得住的。”宇文序笑道,“再说来你伤了右脸上边,我伤了右脸下边,你有一劫,我也有一劫,正是夫妻相。”
是真话?还是假话?
若是真话未免太过荒谬……
假话也很荒谬,他如何编出来的?
真真假假,南婉青思忖良久,久久想不通。
“青青……”宇文序试着手摸上沉陷锦被的柔荑,轻轻一触不敢造次,南婉青并未挣扎,他终于定了心,十指交缠,又挪近了身子,“我委实不知那香的来历。”
南婉青含糊答应一嘴。
男子温热臂弯圈揽身后,他还是轻手抚上肩头,揣度一会儿她的神色,这才搂着人依偎怀中。
宇文序道:“午后看纳贡的折子,暹罗上贡一对白孔雀,我吩咐送去昭阳殿。孔雀忠贞恩爱为世所知,而今又有白首之兆,正合你我琴瑟之好,长相厮守。”
南婉青闷闷应一声。
他不常用香,衣衫发肤龙涎之气,俱为殿内铜炉渐染。约莫年少从军,年长征战,简素习性一以贯之。今夜又是浴香又是熏香,还用上女子的香膏香丸,只因她胡乱搪塞的一句扯谎。
“青青,我心意如何,你应当知晓。”
知晓?
言辞虚无缥缈,大可作假,那一掌却是实打实落在他脸上。
南婉青欲说还休:“倘若……倘若我的脸不能好了,你可、可会待我如今日?”
“会。”宇文序道,“你会好的。”
她心底微弱的一点暖意霎时荡然无存。
翌日。
宇文序一觉醒来,衾冷香残,枕边人不知去向。
“来人。”
小太监急慌慌赶至,隔着委地红绡帐,躬身候命:“陛下吩咐。”
天色薄晓,颀长身影踏出红帐,男子寝卧衣袍单薄素净,行止飘然落拓,偏偏沉着一张脸,天威凌人:“青……娘娘何处去了?”
“娘、娘娘?”小太监不知所云,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这皇贵妃娘娘可不是与陛下歇在一处。
秋灵随后赶来,忙不迭见礼:“陛下……”
“娘娘何在?”宇文序沉声又问。
“娘娘?”秋灵亦是摸不着头脑,“娘娘……娘娘是在歇息?”
皇贵妃下落不明,德明堂闹了个鸡飞狗跳。
“启禀陛下——”彭正兴火急火燎奔走入殿。小太监服侍主上更衣束发,宇文序心中焦急,自将披上衣袍汗巾穿戴,手忙脚乱,眼见彭正兴一撩袍子便欲下跪,扬声喝止:“说。”
“回陛下,东门上夜的小太监回话,大约半个时辰前,一个裹了红斗篷的人,拿着宣室殿掌事的令牌出去了。”彭正兴道。
宇文序疑道:“红斗篷?”
“是,”彭正兴应诺,“说是一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模样。”
“多早晚去的?”
彭正兴道:“寅正前后,永巷敲了五更。”
“可知去了何处?”宇文序匆促拾掇衣冠,八九分齐整。
彭正兴道:“他不敢多问,只看着人出了门,往北边走了。”
北边……
太极宫坐北朝南,宣室殿为内外宫之界,北去内宫,南去外朝,好歹人在禁宫,未出宫门。
渔歌闻言去点了衣桁的裙衫,福身回话:“启禀陛下,确是少了一件水红羽纱斗篷。娘娘……”渔歌顿一顿,不忍道:“娘娘鞋履一只未缺,怕不是……”
方才宇文序匆匆起身,男子木屐之侧便是一双月白丝履,彼时心急,晃一眼未觉有异。
后廷三宫六院,她伤重未愈,身子弱又赤着脚,不声不响去了何处……
“昭阳殿可有消息?”宇文序问道。
渔歌道:“郁姑姑领着人回去了。”
“太液池,也差人去寻。”宇文序沉吟些时,“还有东宫。”
彭正兴答了“是”,方欲差遣宫人照办,又听宇文序吩咐:“传令各处宫门,宣室殿遗失令牌,见者严禁放行,即刻奏报宣室殿,重重有赏。”
彭正兴垂首领命:“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