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脾气并不好。
他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叫人胆寒。
过去,至少仗着自己是孔世容的儿子——亲生的——虎毒不食子,他至少不会要他的命,最多是要大哥教训他,或者是断了他的零花钱,了不起抽他一顿呢那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孔世容表面上对于十几年替别人养了儿子似乎毫无怨言,这本来就有些反常……于是当他这样笑,弥真终于莫名的开始害怕起来,只能把剩下半截话咽回去。
但这么些年根深蒂固的坏脾气也不是说改能改的。
像是被硬生生的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弥真十分想要把那摆满了早餐,当然也有他要的葱油面的桌子直接给掀了……
但他定了定,把胸口那团气硬生生压下去。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少年的声音低了,倔劲更是波涛汹涌,唇角翘了起来。
“说得好,孔先生,我这个假儿子就不叨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他说罢,转身,正如前一天晚上那样对孔连鹤的如法炮制,抬脚要走。
——可惜,孔世容并不是孔连鹤。
“弥真。”
孔世容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这两个字,却叫弥真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昨夜把你从和平酒店带回来,是看在过去的情谊上。”
孔世容端起茶盏,视线却没落在茶上,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这样的机会,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
话说完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器碰撞声,清脆,收尾干净。
饭厅里没有人再说话。
弥真回过身。
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你要走了,就别回来。
“哦。”弥真抬起了下巴,“街边要饭的癞子能活,我走了又能怎么样?”
孔世容没有看他。
只是抬起茶盏,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你试试。”
弥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孔连鹤坐在那里,始终没动,目光从未落在他身上,像他不过是饭厅里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这才是最叫人难受的。
弥真盯着餐桌边那两位,他叫了十几年的大哥和父亲,如此陌生。
少年明亮璀璨的那双眼睛里有什么碰撞迸发出激烈的星火,那抹光一闪而过,转瞬压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笑了一声。
“好。”
他说。
“我试试。”
这次是真的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饭厅里重新静下来,孔世容慢慢喝完了那半有些变凉的盏茶,没再提这件事。
……
弥真两手空空,拎着书包和校服外套,回了学校。
下午第三节是历史课,先生在黑板上写着什么,粉笔声枯燥,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进来,打在课桌上。
弥真支着下巴,半阖着眼,在想这学校的学费是多少,这学期学费还没缴,这么下去他怕不是要转学……噢,或许是辍学,如果谢云珊也不想管他的话。
辍学之后呢?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