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本事杀的。”
没毛病,谁让他当上了皇帝?他要当不上皇帝,他也被人杀。
“这算什么答案?什么叫凭本事杀的,在你看来,人在高位既可随意喊打喊杀,若落入泥尘,就活该叫人蹂躏蹉跎?!”
是啊。
弥真撑着桌子微微前倾,这一俯身,领口又松开了些,他浑然不觉。
“先生,老师——后人籍籍无名之辈试图对前朝帝王盖棺定论这件事,欺负死人不能开口说话,何尝不是蹂躏蹉跎?”
周先生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课室里笑声此起彼伏——
周先生胸口起伏了两下,抬起教鞭,重重地敲了敲讲桌,震得茶杯都跳了跳!
“孔弥真,你骂谁呢?!”
“我没有啊。”
“行无礼法,目无尊长!你不过是会投胎一些!”
方才还闹哄哄的课室里倏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往弥真那头看。
弥真被骂了,嘴角却弯了起来。
日光恰好落在他漆黑如星屑的眼睛里,把笑意照得相当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同。
“您说得对。”他笑嘻嘻地说,“这确实也是一种天大的本事。”
……
孔公馆的大门是朱漆的,门槛很高,门前两只石狮子蹲得稳当当,长相很端正。
弥真从小在这门槛上跨进跨出,熟门熟路,进门连帽子都没摘,鞋底在青石地上踩出一路轻快的声响,穿过游廊,往正厅去。
进了正厅,隔着老远就听见二楼书房里头有动静。
少年原本懒懒散散目光一肃,放慢了脚步,自顾自无声地说了声“哎呀”,他踮着脚猫似的上了楼。
到了书房前,果不其然在书房门前看见了大哥的亲信副手徐锦正像条大德国黑背似的守在那。
前朝亡了五百年,有些人还养着自己的死士。
与楼梯转角处猫着腰,探头探脑的孔小少爷四目相对,徐锦就开始头疼,果不其然下一秒这消停不下来的人便不怀好意的蹭过来:“徐大人,在忙呀?”
徐锦尚未来得及回答,目光只是在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凑近时心神一晃,就叫他钻了空子——
弥真抬手推开了书房门,手扶着门框,往里头伸脑袋。
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成了几道细长的金色,落在书房的书桌上,也落在孔连鹤的肩上。
上个月刚过了二十三岁生辰,北方内河航运最年轻的掌舵人此时正坐在书桌后,低着头翻看文件。
男人的神情宁静,脊背笔直,好像有谁定下了规矩让他这么多年如此,如今早就长进骨头里去了,轻易改不掉。
弥真在门槛外站了一会儿,光盯着孔连鹤看。
比起弥真自己,大哥长得更像父亲,英武不凡的脸如刀刻,眼窝略深,叫人怀疑可能有点不纯正的血统,是天生就是那种叫人开不了口的长相,不怒自威。
——如一座山,天王老子来了也绕不开、翻不过去,只能仰着脖子看它。
弥真盯着自家大哥看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生出一些嫉妒。
不满意的瞥了眼门口正对的一面镜子中自己那人们口中总也赞不绝口的漂亮脸蛋,最终,终于移开视线……
然后若无其事地倚上门框。
“大哥。”
孔连鹤没抬。
“回来了。”
哦。
反常。
居然没叫他滚蛋。
弥真踱进去,在孔连鹤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在忙什么,这么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