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奥德修斯却清楚知道,大总统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言。
银发金眸的男人僵在原地,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也遮盖住了那双往日里锐利清晰的黄金之瞳。
那双如日照金山般美丽壮观的眼瞳,此时此刻彻底失去了焦距,一片空蒙,彻头彻尾陷入了记忆的迷雾之中。
破开迷雾的是风铃清脆的声音,隐约之间听到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声。奥德修斯最喜欢听这种声音了,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小小格。
幼崽的笑声总是令保育蜂心醉神迷,感到由衷的幸福。
保育蜂宁可自己死,都不会伤害幼崽。
宁可自己死。
叮铃铃,叮铃铃。
风吹过窗子,缀满星星和月亮的风铃微微晃动。
奥德修斯睁开一双蓝色的眼睛,明亮的灯光是那么美丽。
这是一个布置温馨的大型儿童房,光线明亮,纱帘雪白,外面是绿色的风景,原木色的地板十分干净,平日里生活在这里的孩子都是光着脚在上面跑来跑去。
房间的门口用柔软的云朵字体写着【WeleHome】
家?
他回家了吗?
这就是……他的家。
忒修斯回到了自己的家,现在轮到奥德修斯了。
希腊英雄奥德修斯历经千辛万险,终于回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家。
只是……这里真的是他的家吗?
儿童房里,左右两边各有五架小床,壁纸都是温柔的银金色调。
这里的大人常常对他和他们说,银色代表着月亮,金色代表着月亮。
其实不是的。
银色代表着虫母,金色代表着雄蜂。
一个是他们的母亲,一个是他们的父亲。
奥德修斯往前迈了两步,脚下立刻传来黏腻湿滑的微妙感。
不对劲,这里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浓烈而新鲜的血腥气,近乎成了血雾。
他低头一看,满地血肉模糊,全是孩子们的尸体
视线缓缓上移,银发蓝眼的头颅赫然躺在脚边。
多么可爱的孩子,睁大一双蓝色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
那张脸,竟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这是弟弟的脸,还是他的脸?
奥德修斯浑身一僵,就在这时,他瞥见床角下坐着一道奇怪的影子。
那身影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唯有不断起伏的肩膀暗示他正在做什么。
咀嚼血肉与骨头的声音,沉闷而刺耳,在明亮而寂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是谁……你是谁……”
奥德修斯捂住脑袋,疼得全身颤抖。
“你是谁……”
仿佛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可他依旧向前。
看到了……他就快看到了……
当距离足够近时,那道影子缓缓抬起头——
银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蓝色的眼眸被血液染得猩红,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与碎肉。
银发蓝眼的小男孩正低头啃食着怀里的弟弟,看起来像是哥哥的拥抱,实际是捕猎者的吞噬。
小男孩长得可爱帅气,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以后的好长相,可眼神空洞,又带着病态的满足,明明啃食着血肉,仿佛在享用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哥哥……不要吃了我……”
“好痛啊哥哥……”
他想松手,恐怖的食欲促使齿尖继续划破了男孩细嫩的皮肤,一次又一次做出自己不想做的恶行。
“哥哥……啊啊!”
凄厉的哭喊穿透耳膜,可他却停不下来。
舌尖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那味道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