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那个曾经一眨眼就挥霍百亿晶币的公爵,现在沦落到了吃这种垃圾的地步。
“我回来了,老板。”
斐瑞打开门,一股寒气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这是旅馆里最便宜的房间,窄得只能容下一张床腿摇晃的行军床和一个掉漆的储物柜,唯一的窗户被铁皮焊死,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银发男人就坐在床的边缘,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绝望又不详的气息。
他……
甚至还穿着婚礼那天的新郎新服,胸口的玫瑰枯萎凋敝,蒙上灰尘。
明明那场婚礼已经结婚,他的新娘也再也不会施舍他哪怕一丁点爱。
可是,如果他永远穿着这身衣服,永远不愿清醒,是不是就一直停留在那天,不用面对真相?
看到自家老板这幅样子,斐瑞叹气一声,将营养剂放在柜上。
“老板……”斐瑞的声音放得极轻,“吃点东西吧。”
他走近了些,看清了阿里阿德涅的脸。
那张意气风发、曾欺骗整个虫族、甚至是人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绿眸空洞得像两潭死水,唇瓣干裂到起皮的程度,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架子。
他就那样坐着,绿眸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墙壁,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没有反应。
墙上的老电视还在播放着循环新闻,画面恰好切到婚礼现场,所以说秀恩爱死得快,若无当初恨不得昭告所有虫的高调,也不会有今日落魄时的打脸。
那天的直播传遍了整个星系,所有虫族甚至部分联邦高层都看到了丝天堂领主失态的模样,看到了他拟态破碎的瞬间,更看到了他从云端跌落泥沼的狼狈。
财产、权势、地位……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可斐瑞比谁都清楚,让阿里阿德涅变成这副模样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可是他们这些子部想要翻身,肯定还是得仰仗自己的本体啊。
斐瑞拿起那支劣质营养剂,挤出一点气味难闻的膏体,递到阿里阿德涅嘴边:“老板,吃一口吧,就一口……再不吃,你会死的。”
就算是领主,就算体质强悍,也经不住这样日复一日的消耗。
斐瑞能感觉到阿里阿德涅的生命气息正在一点点流逝。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一只领主真的有可能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就在这时,阿里阿德涅的绿眸终于动了动,却不是看向斐瑞,也不是看向营养剂,而是缓缓垂下,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斐瑞的心猛地一揪。
阿里阿德涅掌心捧着的,是那张被反复摩挲得边角卷起的结婚证。
红色的结婚证本是喜庆的象征,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映照着那张恍惚痴迷的脸,显得既诡异又恐怖。
照片上的黑发青年唇角微微勾起,黑发在灯光下柔顺漂亮,倒映在阿里阿德涅黯淡的绿眸中,好像这就是他现在赖以生存的唯一营养,只能依存着这一点希望过活。
结婚证的正中间有一道狰狞的裂痕,已被他用透明的黏合剂小心翼翼地粘好,连裂痕边缘的褶皱都被一点点抚平,可无论粘得多用心,那道疤都始终存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无论怎样用心地修复,坏掉了就是坏掉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不要,离婚……”
这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斐瑞一跳。
银发男人抬起头,绿眸里终于有了点光亮,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他把结婚证举到眼前,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道裂痕,仿佛摩挲妻子的脸庞。
“忒修斯,你看……我把我们的结婚证修好了……我们没有离婚,没有……”
他蓦然一笑,竟然轻轻一吻落在照片上青年的脸颊处,说不尽的浪漫与诡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绿眸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仿佛在期待着照片里的人能给出回应。
“忒修斯对不起……我错了……不该骗你……对不起……”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与精明的绿眸,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混沌与悲伤。
“忒修斯你回答我…回答我啊……不要跟我离婚……我爱你……你曾经说过的……对我也有爱……你还记得吗?”
斐瑞站在一旁,整个虫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老板吗?
他看着老板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那张破损的结婚证,对着照片喃喃自语,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疯狂的模样,让斐瑞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震惊。
老板这是……
疯了?
斐瑞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可阿里阿德涅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吻着照片上的黑发青年,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不要离婚”。
他曾站在权力的顶峰,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被整个虫族追杀,可就算落到这般田地,他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在婚礼上弃他而去的名字。
“离婚”两个字,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噩梦。
斐瑞别过脸,眼眶发酸。
他跟着阿里阿德涅这么多年,见过他狠辣,见过他算计,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卑微可怜的模样,或许……真正的阿里阿德涅已经死在了婚礼那天,他的灵魂早已离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仍旧残存爱之本能的尸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虫崽的嬉笑打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