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上,便可不必再受欲望之蚀,
怀上,便可不用再教她习字,也不必再教她弹琴了
每日雷打不动翻阅弘农的邸报。
每日毫无消息。
直到二十六那一日,邸报不期而至,他所期所望终究是“落空”了。
也没有想像中失落。
他习惯心平气和接受一切变故,习惯心平气和踏平一切险阻,这是他一以贯之的作风,从未失过手。
被绑上了船,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又如何?
不过是多去一月,每夜一回,不超时不超量,仅此而已。
那点欲望,他还克制得住。
那点阵仗,不至于叫他束手无策。
已经很晚了,今日本不是来行房的,打算送过分红便走。
他甚至都不曾更衣。
然此时此刻,面对这张红扑扑的娇靥,面对这双满怀期待的眸子,面对这盏熟悉的茶,这场计划之外的邀请,
程明昱,你要拒绝吗?
他看着那个倒映在她清澈瞳仁深处的自己,问。
第45章
他薄唇抿紧,神色深邃无波,带着几分冷硬。
这是夏芙所没见过的程明昱,后怕与委屈不知不觉溢出,泪水再度盈满眼眶,“家主”
这一眶泪终究是刺痛了程明昱的心,他抬手接过那盏茶,搁在身侧的桌案,速度太快,快得夏芙吓得一抽,咬紧下唇望他,水汪汪地不敢吱声。
“夏芙,这个孩子你是非要不可吗?”
他见不得她为了个孩子总是这般委曲求全。
程明昱那双深目,忽变得凌厉。
这话听得夏芙一惊,连日来的担忧终于在此时落在了实处,她顿时慌了神,比方才更加方寸大乱,“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您不肯给我孩子了?您告诉我,我改!”她语无伦次,泪珠如断了线般不停滚落,满是小心翼翼的恳求。
程明昱心口闪过一丝锐痛,唇齿含酸,“不是。”
他往前更近一步,离得她不过数拳的位置,凝视她,“夏芙,没有孩子,我照旧护你一世周全,许你富贵无忧,如何?”
夏芙听着听着,思绪好似被抽空,眼底的泪花凝住,心底空空茫茫的几乎反应不过来,所以家主当真动了放弃的心思吗?她当然相信他有这个能耐,轻而易举便可为她撑起一片天。然后呢,久而久之,随着时光流逝,他忙起来远去京城,还记得她是谁么?他以什么名义来护她周全?以什么名义给她富贵无忧?
不,她要孩子!
孩子是二人之间唯一的纽带。
有了孩子,继承荫庇的名额,入朝为官,她方有真正的安稳。
有了孩子,她才能名正言顺求得他的庇护。
夏芙忽然后撤一步,朝他猛地摇头,“我要孩子,家主,我要孩子!”她一遍遍重复,带着泪。
程明昱看着她,只见她面庞紧绷,双手绞在一处,颤抖不止,却犹自坚定。
他眉心刺痛,试图再劝,“生孩子很苦,养孩子很累”
“我不怕苦,我不怕累!”她眼神带刺,委屈又气,目光慌乱中扫在桌案那个厚厚的封红,忽然捉住他把柄似的,指着那个封红,哭道,“家主方才给了三万两红包给孩子,既然您没打算要孩子,那这三万两给的是谁!”
一句话将程明昱质问得哑口无言。
这个封红分明是给她的,只是为了叫她接受,方打了孩子的名义。
到底还是得打着孩子的名义,才能劝动她收下。
程明昱唇角溢过一抹自嘲。
两道视线在半空交汇,迸出无声的火花。空气骤然收紧。
分明当中只隔了一步的位置,却犹如隔了一条天堑,一条空空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个信誓旦旦不再娶。
一个言之凿凿不再嫁。
以什么名义给她三万两?
以什么名义接受他的许诺?
兼祧,孩子,是唯一的名义。
如若所谓的克制,只是逼着眼前这个女孩儿泪落一行,无助几分,那么程明昱,你枉为男人!
他凝视着她,那双眼眸幽深得如同夜海,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蕴藏暗潮汹涌。目光一寸一寸逼近,沉甸甸的,不灼人,却叫人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