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周委员,感情的事不是这样勉强的。般般她一心扑在教学上,想为山里的孩子们多做点事,我希望你不要影响她。”
周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放心,我比你更懂怎么支持她的事业。”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要把三年前的错再次重复一遍,哪怕最后还是让她伤心?”程江阳直视着他的眼睛说。
周覆觉得好笑,但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痕迹,口吻也称得上客气:“程老板,我们的结果如何,不是你能下定论的,要尊重般般的意愿。你做不了她的主,更做不了自己的主,就不要在这里拿兄长的款儿了。”
什么都瞒不住他。
很多江雪不清楚的事,周覆也了如指掌,他打一打响指,就有人把背调结果送到他面前,包括自己的身世。
周覆说话时,眼神也没有变狠戾,只是稍稍沉了些,静了些,却四两拨千斤地,摁住了所有要沸起来的嘈杂,谈话的局势陡然转变了。
程江阳握紧了拳,脖子上的血管急剧地搏动着,一言不发。
但就是这么两句话,不偏不倚地扎在他的疮疤上,刺出里头还没流干的脓血。
“好了。”周覆没什么情绪地起身,送客,“我这里还有事,不多留你了。”
程江阳忍了又忍,也只好站起来:“你忙,不用送。”
“慢走。”
他回到走廊上,脚步虚得晃动两下。
程江雪已经洗完澡,她披散着头发从里面出来:“哥,你上哪儿去了?”
“哦,随便走了走。”程江阳勉强笑了下,“这里还挺干净,就是设施老了一点。”
“算不错的。”程江雪是个容易知足的人,“我们有同事分到了其他县,住在木头房子里呢。”
她刚说完,吴洋就在楼下喊:“好了没有啊,江阳!”
“阿哥催你呢,快去吧。”程江雪低声说。
难得见了次哥哥,这么快又要走了,她也舍不得。
程江阳的心绪比她复杂一百倍,不甘又无奈,迫切又迟疑,渴望但也畏惧,这几种情绪在他脑中轮番交织。
无奈的、畏惧的,是早已不可更改的兄妹名分。
程院长要是知道他对妹妹是这种心思,一定大发雷霆,说不定会拍桌而起,指着鼻子骂他是个不顾人伦的小畜生,吃着程家的饭长大,却要往程家的门庭上抹黑。
没有别的办法,他们只能当一辈子兄妹。
而他的迫切,他的迟疑,他的渴望,全部来自于他积压已久的情。
从妹妹的校服裙摆飘进他眼底,很多话就在心里转着,想着,怄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挣破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指节绷得发白,喉结微颤。
但最后,也只是牵起一丝苦楚的弧度:“好,我先走了,保重好自己。孩子们的学习得管,你的身体也同样要紧。还有,姓周的不是什么良配,你心里要有数,目前爸爸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是不会同意的。”
“嗯,记住了。哥,我送你下楼。”
程江雪不明白她哥怎么突然说起周覆,还这么负面。
可能是吃饭的时候,他真把吴洋的玩笑听进去了,她的表现也不对劲。
但分别在即,她不忍心说个不字。
程江阳克制地伸出手,拍拍她的脸,笑说:“不用送了,下面风大。”
“好。”程江雪也没再坚持,“那你那你到了酒店,给我打电话。”
“回去吧。”
她木然地转身,独自在房内坐了很久。
深夜里,一记压低的咳嗽,让程江雪醒了神。
周覆怎么
还在咳?
她站起来,翻了翻自己的药箱,拿了一瓶止咳糖浆,还有一盒胃药。
要她去卫生院开药可不行,不敢走夜路。
但周覆前几天看护到她睡着,就当还他人情了。
程江雪拿着药去敲他的门。
里面的动静停了一刹,但也没听见脚步声,忽然就开了。
“那么快。”程江雪被他这速度唬一跳。
周覆又偏过头咳了声,才说:“怕你多等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程江雪低垂着睫毛,心说,她耐心有那么差吗,真能造谣。
“坐吧,给我拿什么来了?”周覆把椅子让给她。
“很晚了,我就不坐了。”程江雪把药递给他,“不是说胃痛吗?这里有铝碳酸镁,中和胃酸的。”
周覆接过来,又翻到背面去看,像从来没见过这种药,好比得了件什么珍宝。
他神色温柔,声音却艰涩:“我以为你听完就算了,不会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