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兰格对于身边人的靠近一向极为敏感——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本能,几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哪怕是在休息时,只要有人靠近他三步之内,他都会立刻察觉。
可此刻,对于长离的到来,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文书,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被他隔绝在外。
长离意识到了问题。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
然后,她惊愕地停住了。
古兰格的左臂,在她眼前变得模糊。
那是一种如同夏日热浪中空气扭曲般的感觉——他的手臂、肩膀、乃至半边身体,都在微微地、无声地“流动”着。
皮肤、肌肉、骨骼,那些本该是实体的东西,此刻却仿佛化作了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在空气中漾开一圈圈如同涟漪般的波纹。
他的左臂,正在化为黑色的雾霭。
这样的情况,长离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乘霄山的蜃境之中。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窥见古兰格“过去”的冰山一角——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身影,将身体化为雾霭,无声无息地穿过敌人的攻击,如同行走在人间的幽魂。
一次是古兰格主动向她们演示自己左臂出现的新能力。
左手在她们眼前缓缓化作黑色的雾霭,又缓缓凝聚回实体,如同某种诡异的、却又不失美感的魔术。
但眼前的情况,却与那两次截然不同。
那两次,都是“主动”的——是他自己控制着能力,有意识地让身体生转变。
可此刻——
他没有任何意识。
他只是在处理文书,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这里,那黑色的雾霭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仿佛某种不受控制的、正在从他体内溢出的东西。
长离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她看着那片黑色的雾霭,看着那只正在虚实之间不断转换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担忧。
那些裂痕带来的,已经不只是疼痛了。
…………
裂痕带来的,确实已经不只是一刻不停的疼痛了。
此刻,古兰格的脑海中,正翻涌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噪音”。
那不是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刺耳——如同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大脑,如同某个人在他耳边不断地低语着模糊不清的话语,如同某种古老的、无法辨认的旋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那些噪音,从裂痕出现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起初只是偶尔的、如同耳鸣般的轻微嗡鸣,他几乎可以忽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如同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淹没他的意识。
他试图专注于眼前的文书,试图用那些需要思考的文字来驱散脑海中的杂音。
但那些噪音,如同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直到——
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环住了他。
那双手柔软而温暖,指尖纤细,轻轻地、稳稳地圈过他的腰侧,将他的身体带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能感受到她平稳而温柔的心跳,正透过他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地传入他的胸腔。
“额……啊……长离……”
古兰格回过神来的那一刻,脑海中那些嘈杂的噪音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下来。
他能够再次清晰地思考,能够再次感受到周围的一切——阳光的角度,空气的温度,还有身后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他放下手中的笔,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然后,他转过身,将长离拉入怀中。
长离没有抵触,任由自己被他紧紧抱着。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靠在他怀里,如同一只温顺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