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自问——是的,她爱着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是从他刚刚觉醒能力,就有胆量挡在无冠者的剑枪面前;
也许是望见一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遭遇的人,两个同样失去记忆的人产生的同情与相互依赖;
也许是这一路上,他对于自己无微不至的关照——那一次又一次,在生死抉择面前,他主动放下活下去的希望,将自己推离火海。
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
她曾预感过自己所肩负的使命,也清楚自己必定有必须承担的责任。
可不知为何,在这段相处之中,她的感性却常常压过了那近乎偏执的神性。
是什么时候?
是当他第一次牵住自己手的时候?是在生死关头,他说出那句“我爱你”的时候?还是自己主动开始隐瞒他、独自前往乘霄山的时候?
那些偏离既定轨道的情感,不知何时已经在她的心中占下了绝大多数。
可现在,她所听到的一切,却又开始让自己产生怀疑。
如果现在向自己问,她会肯定地回答——她当然爱着古兰格。
她曾想过自己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情感的羁绊往往最后会演化成无穷无尽的累赘,她不能为此而得失,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有未知的使命要去完成。
但当她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拉至身后,一次又一次让那本就残破的身躯再添新伤——她的心却又不由自主地为其感到疼痛。
她不想看见古兰格受到这样的折磨,不想看见他离开。
诚然,从一开始,古兰格是以一个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伙伴身份待在她的身旁。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一点一点变得沉重,变得无可替代。
她也曾幻想过陪着古兰格一同实现他的梦想——去一个隐蔽的地方,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农夫。
那样安定的日子,多好啊。
可……
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眼前不自觉闪过曾经所看到的幻境。
那些不愿意想起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握紧了长刀,那明明是可以结束一切的距离,可古兰格手中的剑在她的腰侧停留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落下。
直到在自己眼前彻底破碎。
古兰格又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呢?
过去的她……
手刃了自己的爱人啊。
为什么一定要逼她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一定要在使命与爱人之间做出抉择?
一时过量的讯息与疑问涌入她的脑海,那些声音在她的脑海中交织、碰撞、碎裂,如同无数块被投入湖面的石头,将原本平静的水面搅得天翻地覆。
她再次陷入了那股失神的状态之中,只能呆滞地撑起武器,努力让自己不再摔下去。
气氛沉默了许久。
直到虚影缓缓站起身,那双虚无的眼眸望向她
“有机会的话,下次再聊吧。今天——已经有人来接你了。”
阿漂抬起头“什么……”
当她愣神的片刻——一只大手从阴影之中探出,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漂回头望去,惊愕地现,一路上她竟没有现——古兰格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
此时的古兰格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灰白色的长零散地披在肩头,几缕黑色的丝夹杂其中。
他的衣冠不整,外套的系带松垮地搭在腰间,领口敞开,露出下面缠着绷带的胸膛。
满身酒气从那单薄的身躯上散出来,混合着寒风与细雪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如同破碎般的味道。
他走路也踉踉跄跄地站不稳,那原本高壮的身躯此刻却在雪夜之下显得有些单薄——如同一棵被风雪吹折的树,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却已经摇摇欲坠。
阿漂连忙扶住了他
“古兰格……你怎么……”
她刚想开口询问古兰格是从何时跟着自己的,却又被对方粗暴地打断——古兰格尽管意识不清醒,却依旧本能地抱紧了眼前的人。
那是一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环过她的腰背,将她的身体死死地按在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