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开又合上,那句“什么”在喉咙里打转,却没有出声音。
角看着她这副失神的模样,继续道
“御者,你认为与你朝夕相处的是真正的古兰格吗?”
阿漂的声音有些紧“什么叫……真正的?”
“那些看似虚假的幻境与画面——都是真的。古兰格已经离开很久了。你所看到的他们……都是追悼者。”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阿漂彻底失语。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松滑的土地在脚下碎裂,险些让她滑倒。
她仓促地抬手撑住剑柄稳住身形,却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惊愕地现——不知何时,身旁的雪地上早已坐着一位熟悉的身影。
那道猩红的虚影,正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岩石旁,如同早已等候多时。
稀疏的雪花从祂的身体上透过,穿过那仿若虚无缥缈的身躯,落在祂身旁的地面上,又迅融化。
阿漂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警惕“是你……”
虚影缓缓坐起身,看了眼那险些跌倒的阿漂,随即又转过视角,望向眼前的龙。
祂的目光在角和阿漂之间流转了片刻,然后落回角身上,声音中带着几分平静
“说实话,他没有杀了你,还是令我挺意外的,角。”祂微微歪了歪头,“没想到我们能再见面。”
角沉默着望着眼前的虚影,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我也很惊讶。不过,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没有想起,还是因为他还在纠结。也许他应该动手……但他选择了沉默。”
虚影轻轻笑了一声
“或许吧。也正因如此,他是最特殊的一个啊。”
“真希望什么都没有生。或许我们还可以像曾经一样把酒言欢——现在想起来,那还真是一段值得人怀念的时光。”
角的眼眸微微垂落
“或许真的像你以前说过的——命运从来都是不公的。”
“连你…都决定不了。”
虚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望向早已愣住的阿漂。
“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改变。只是我现在还站在这里,显得有些……物是人非而已。”
角的呼吸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古兰格……我很抱歉。”
虚影摆了摆手
“现在已经有人留下这个名字了。还是叫我追悼者吧。”
祂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雪原上,“他现在走的路还少——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出路。”
“本来我也不支持他来趟这趟浑水。但和预料中一样——古兰格怎么可能放任她一个人来这里呢?”
“说到底,他还是会心软。他还是来帮忙收拾了这烂摊子,不是吗?”
沧海恨水碧悠悠,物是人非事事休。
风雪在两人一龙之间无声地穿行,将那些话语裹挟着,送入远方深沉的夜色之中。
阿漂望着沉默的角,又望向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虚影。
气氛似乎在此刻有一些诡异的冰冷,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凝固了。
她感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陌生之中,那些曾经以为清晰的东西,此刻都在一点一点地碎裂、重组、变得不可辨认。
她转过头,想要向那道身影寻求真相。
但对方却先一步现了她的想法。
虚影转过身,那双与古兰格相同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唉……我还是这么叫你吧,漂泊者。你所看到的古兰格——与我、与你所看到的其他幻影——是同一个人。”
祂顿了顿
“从化身死亡的那一刻开始,散落的碎片成为了我们。我们都是曾经的古兰格某时期的投影。”
“只不过——只有此刻站在你身旁的那一位,留下了最后一丝人性——让他能够再次以一个人类的身躯回到你的身旁。”
祂抬手指了指自己
“而像我这样,只能以一个虚假的投影出现在人的眼前——我们成了追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