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他的声音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生过,“我可以继续说明了吗?”
居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辨认这个戴着面罩的人是谁。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请继续完成你的补充,先生。”
折枝望向身旁的人,眼中映着他的侧脸,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唤了他的名字“古兰格……”
古兰格没有看她,只是默默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那手温暖而有力,干燥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事情的真相,要从三天前说起。”
古兰格的声音在厅堂中回响,沉稳而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着事实,“那天,我接到了一个关于‘奇画师’传闻的委托,于是按照要求去虎口矿场调查情况。”
从古兰格的口中,众人得知了当时生的一系列事情。
最早是矿场附近出现残像异动,有目击者称看到了形貌诡谲的怪物,远看像是一幅画。然后是调查现场,现了那幅频率异常的画卷,以及因接近频而受伤的画师明砚。
接着,是画室的现——那些堆叠如山的重复画稿,那些被揉成一团的废纸,那题在画上的诗,那些被翻找过的痕迹,那些散落的花瓶碎片。
最后,是流放者营地——那些伪装成流放者的山云阁员工,那些关于“催货”“敲打”“逼她”的对话录音,那些用矿石边角料自制的劣质颜料,那些交易账单。
所有的线索,全部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口中的叙述,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百辞之前那一番“正义凛然”的说辞一层层剥开,露出其下的血肉与骨骼。
辩论的风头,此刻又似乎转向了另一边。
百辞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他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被诬陷的好人”的表情
“你讲了这么多,最多只能证明我们确实参与其中。但主谋是谁,你也只是在妄下定论。”
他抬起手,指向折枝和古兰格“我要强调的是——画画的是她,主动要卖画的也是她,制造出危险伤到人的还是她。”
古兰格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冰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百辞,赤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锋利、危险、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凉的杀意。
道貌岸然的商人,将自己的蛊惑与诱导搁置一旁,将苦难视作他人的咎由自取。
他令人恶心。
“将自己的罪恶粉饰成善举,将受害者的挣扎污作贪婪。”
古兰格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你将那些画师的梦想视作筹码,将他们的苦难视作理所当然。在你眼中,他们不是人,只是工具——只是你用来赚取钱财、粉饰门面的工具。”
他的目光落在百辞身上,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刃“你这种人,才是真正配不上‘画’这个字的存在。”
百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依旧没有退让。
他梗着脖子,声音中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凶狠“哼!我才是拯救她的人!否则你以为那种画能卖得出去吗?!”
折枝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不……百辞先生,你在转移话题。”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如同一把小小的剪刀,将百辞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剪开了一道口子。
百辞立刻转向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她不知感恩还把我们卷入其中,如今你却要来怪罪我们?”
古兰格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想要揭下面罩——
然后,他惊奇的现,身旁的少女此刻正攥着自己的手。
不是拉,是攥。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古兰格微微低头,对上那双浅粉色的眼眸“折枝……”
折枝没有看他。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将古兰格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我……”她的声音有些轻,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我想请大家先听一段录音。”
她取出终端,纤细的手指按下播放键。
录音在安静的厅堂中回放——
“唉,今天百辞先生又来催咱们了,问明砚手里那批画怎么还没有运回山云阁……”
“还不是隐风逼她,要不然她能受伤吗?这下好了,她拿不了笔,订单完成不了了。”
“她最近有些反抗,也不太好骗了,我只是想让她老实干活别惹事,谁能想到她心理这么脆弱。”
那些声音,粗俗、冷酷、满不在乎。
与百辞之前那副“正义凛然”的形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