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折枝一同调查的委托,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当晚,古兰格将折枝送回了家。夜风吹起她青色的裙摆,少女站在门口,浅粉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湿润,却始终没有让那些泪水落下来。
她道了谢,说了再见,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古兰格在门外站了片刻,听到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呼吸声,才转身离开。
关于此次事件,巡尉那边还需要时间整理线索,距离彻底下判决还有几天。古兰格理解那晚折枝内心的苦闷——那些关于真相的残酷,关于信任的背叛,关于一个曾经怀揣梦想的画者是如何一步步被逼迫、被利用、最终走向崩溃的。
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内心柔软、对世界还抱有许多善意的少女来说,确实需要时间去消化。
虽然有了这次调查的结伴而行,古兰格看到了折枝的成长——她从一开始的怯生生、说话都怕声音大了吓到人,到后来能够冷静地分析线索、与流放者对质、甚至在他想要“硬闯”时勇敢地说出“选二”——但他眼中,她依旧还是那个柔弱的小姑娘。
在事情彻底结束之前,他有些不放心折枝,所以提出留下来陪着她。
然而,听到这个请求的时候,折枝却一反常态地表示了拒绝。
她站在门口,浅粉色的眼眸透过镜片望着他,那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躲闪与犹豫,而是一种少有的、坚定的光。
她告诉古兰格,自己只是需要时间消化,并且——希望古兰格一定要在意自己的身体。
面对那张终于露出坚定表情的少女的脸,古兰格有些无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临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嘱托折枝,等治安署来通知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联系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入夜色之中。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空旷的街道上。
或许古兰格愿意相信折枝能够学会成长,但为什么她会让自己注意身体呢?
印象之中,古兰格记得自己应该没有露出过疲态。在所有行动中,他也尽量避免了受伤的情况。
哪怕对于他而言,自愈的度远远大于伤口的出现
可折枝为什么会现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白色的绷带缠得整整齐齐,将那些狰狞的黑色裂痕完全遮蔽在布料之下。
他检查过,没有任何松脱,没有任何血迹渗出。
她现了吗?
古兰格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丝疑惑压在心底,没有再去深究。
唉。
…………
几日后,边庭。
古兰格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清晨的时间,可以说是一天中最为安静的时刻了。
他讨厌嘈杂的声音——人群的喧闹,车马的喧嚣,那些毫无意义的、只是为了让空气产生震动的噪音,都会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回城之后的几天,古兰格到底还是没有闲下来。
陪着秧秧和炽霞一起巡逻,在研究所陪着白芷做研究调查,边庭那边,今汐刚刚修养好,作为今令尹,需要她处理的事务很多,更何况是在长时间的伤病恢复之后。
古兰格还记得之前今汐不在时繁重的事务,由散华一人承担,尽管有自己的帮助,还是让散华有些身心憔悴。
虽然现在情况有所好转——今汐已经恢复完毕,重新开始承担令尹的事务,长离也处理好了乘霄山的烂摊子——但古兰格还是经常前去边庭帮忙。
他还是像个大家长一样,操不完的心,放不下的手。
也怪不得阿漂总是调侃他“老气”。
黎明初升,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如同最细腻的纱幔,轻柔地覆盖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边庭的院落里,几株老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很快又被更深的静谧吞没。
阿漂还在休息。
古兰格做好早餐,将温热的粥和几样小菜整齐地摆在桌上,用干净的布盖好,又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依旧关着,里面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轻轻笑了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而出。
晨风微凉,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朝着边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