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冰冷的雨水,没有泥泞的污秽,没有刺鼻的血腥与焦糊味,也没有那令人窒息的无边迷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草清香与阳光晒过织物的洁净气息。
白芷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
随后,那双紧闭的、总是显得冷静理智的美眸,才缓缓地睁开。
视野由模糊逐渐清晰。
陌生的天花板,简洁的线条,柔和的灯光。
‘这里是……?’
她的大脑还有些迟钝,试图回忆生了什么。
最后的记忆片段,是无边的迷雾、狰狞的怪物、冰冷的绝望,以及……撕裂黑暗的血色火焰,和一个温暖到令人想落泪的怀抱。
她尝试着,想要挪动一下有些僵硬酸痛的身体。
左臂传来清晰的痛感,提醒着她受伤的事实,但似乎已经被妥善处理过,缠着洁净的绷带。
身体的疲惫感依旧沉重,但那种濒死的虚弱与寒冷已经消失了。
随着她轻微的动作,一个身影映入了她仰视的视线边缘。
她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仰起头,向上望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线条清晰、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坚毅的下颌。
接着,是微微抿着、显得有些严肃的薄唇。
再往上,对上了一双正低垂着、凝视着她的眼眸。
是熟悉的、沉淀着温暖与关切的赤橙色。
只是此刻,那眼底深处,似乎残留着未散的余悸,以及一种深沉的专注。
古兰格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背脊挺直,似乎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他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银白色的碎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却无比清醒。
看到她醒来,那双赤橙色的眼眸微微一动,紧绷的肩线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
“你醒了……”
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柔和。
白芷怔怔地望着他,眨了眨眼,似乎还在确认眼前景象的真实性。
几秒后,她才缓缓地、有些艰难地撑着未受伤的右臂,试图坐起身。
古兰格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和后背,帮助她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半坐姿势,又在她身后垫好了柔软的枕头。
“……嗯。”
白芷轻声应道,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简洁但设施齐全的房间,是他的家吗?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雨声依稀可闻,但已经被隔绝在外。
是他……把自己带到了这里。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是他一直守在这里……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感激、后怕、愧疚,还有更多她无法厘清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声音很轻,带着歉意
“我……谢谢你,古兰格。明明……你自己的伤都还没好,还要为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只温暖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柔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搁在被子上的、微凉的左手,将她纤细的手指整个包裹进掌心。
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古兰格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让她继续那些自责的话语。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白芷……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他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一些距离,深深望进她有些躲闪的眼底
“我只想知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一连串的问题却比任何华丽的安慰都更能体现他此刻最真实的牵挂——她的身体状况。
白芷被他这直接而急切的关心问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但清晰了一些
“你的……治疗已经修复了最严重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