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埋进她的颈窝,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粗重而急促。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如同一个在寒风中站立太久的人,终于触碰到了一团火。
古兰格喜欢这样子的拥抱——她很清楚,也很习惯。
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与人贴近,用拥抱来缓解那些裂痕带来的疼痛和孤独。
可这一次,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古兰格费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清晰的字眼
“……跟我回去。”
阿漂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古兰格平常都是让对方依靠着他,可此刻,她却觉他的拥抱似乎有些无力——那些曾经坚实的手臂,此刻却带着一种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力道。
他在向外寻求着依靠,而不是给予依靠。
阿漂看得出来他的状态不对——不仅仅像是喝多了酒,就连精神状态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他的眼神涣散而空洞,赤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风雪与星光,却仿佛没有焦点。
阿漂伸出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安抚眼前迷茫的灵魂。
她的手指穿过他凌乱的丝,动作带着一种如同安抚的温柔。
“再等等……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
可古兰格的回应,却又让她的心在此刻颤抖了一声。
“陪我回家……”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古兰格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声音从她的颈窝里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脆弱的颤抖。
阿漂转头望去——那是令她震惊的一幕。
一枚血珠,从古兰格的眼角缓缓滑落。
那血珠是暗红色的,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被夜色与星光映照着,泛着幽微的光。
他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这枚鲜红的血珠。
他这是……流泪了吗?
为什么……
是这样……
这句话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似乎曾经也有人这么对自己讲过。
古兰格此刻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又怎么都不愿放开抱住阿漂的手。
他的手指攥紧了她背后的衣料,指节泛白,如同那是在茫茫雪原上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此刻,已经——
她明白,自己一切的顾虑与担忧都应该放到一边了。
古兰格在此刻比这一切都要重要,她必须陪着自己的爱人回家——一起回家。
阿漂搀扶起踉跄的古兰格,努力让他紧贴在自己身边,如同他曾经拉起自己一样。
他的身体很沉,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上,如同一座即将倒塌的楼宇,而她就是那唯一的支撑。
虚影只是走近,那双虚无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身影消散之前,祂只留下了一句话,那声音如同夜风中最轻的呢喃,却被风雪裹挟着,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很多时候,比袒露身体更难的…是袒露脆弱。”
祂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般淡去,消失在纷飞的细雪之中。
在他们转身离去的时候,角也留下了最后的劝告。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就薄如蝉翼,相遇已是难得,说永远又太过强求。他能够再次站在这里,已经是万幸了。”
角微微低下头,那双深沉的龙眸中倒映着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
“御者,或许以我的立场来看,我不该这么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为他而考虑一次——也是为自己而考虑。”
阿漂没有再回话。
她只是搀扶着身旁醉醺醺的酒鬼,踏上了回家的路。
细雪飘落,落在她的梢,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们走过的、被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