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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眼前诡异的敌人终于消失,秧秧这才卸下了紧绷的神经。
她握着讯刃的手缓缓垂下,刀刃上的青光也随之黯淡。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旧在加,能感觉到那种“后怕”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涌上来——如果那道虚影真的要对古兰格不利,如果她来迟了一步……
她回过头,望向身后的古兰格。
他的颈间那道伤口在血焰的灼烧之下,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但那些流淌下来的血,那些沾湿衣领的、暗红色的液体,它们的存在如此真实,如同一道无声的控诉,刺痛着她的眼睛。
古兰格对上她的双眼——那里面翻涌着复杂到无法形容的情绪,担忧、心疼、后怕、还有一丝……如同被触碰到最柔软处般的脆弱。
一股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
“秧秧,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话音未落,少女的身影已经扑入了古兰格的怀中。
她的动作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轻柔却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急切。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温热的液体,很快打湿了他胸前的衣领。
那是泪水。
不是那种刻意压抑的、小心翼翼的落泪,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的、再也无法掩饰的哭泣。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她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闷闷的,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如同被重锤敲击过的、碎成无数片的脆弱。
她是世家的二小姐,是夜归军的踏白——一个坚强到底的少女,在战场上从不退缩,在任务中从不抱怨,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也总是保持着那份从容与坚定。
唯独这副脆弱的模样,只在古兰格面前出现过。
原本只是今日寻常的巡逻,已经几日未见古兰格的身影,少女心中那份复杂的感情也就越积越重。
但想到追月节将近,他们依然还有相聚的时间,心中的那份沉重也就稍稍缓轻了一些。
可就在巡逻的途中,偏偏撞见了这样的一幕。
那一瞬间,无数不愿回忆的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过——鸣式战争中他浴血奋战的身影,残像潮中他将她推到身后的决绝,甚至是第一次相遇时,在无音区面对无冠者的时候,为了保护她、险些丧命的场景。
那些画面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笼罩其中。
她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平静。
即使那个敌人的实力尚且不知,即使自己可能根本不是对手,她也要站到他的身前——就像他曾经无数次站在她身前一样。
古兰格看着怀中颤抖的少女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少女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克制,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秧秧。”
“不要道歉……”
秧秧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带着压抑的哽咽,“古兰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想听你说出那些不愿意谈论的事情。”
“我只是恰巧看到了这一幕,我……我只是想要……为你做些什么……”
古兰格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你知道这些伤,对我根本不算什么……”
“可我不想!”秧秧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丝颤抖,“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那双蔚蓝的眼眸中满是泪水,却依旧固执地望着他,不肯移开目光。
“够了……已经够了,古兰格。”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为我做的一切,已经很多了。之后的日子……请安心的待在我的身后,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
“因为……我希望自己可以是那个接纳你所有、分担你所有的人。”
她的声音更轻了,如同风中的絮语,却带着一种重若千钧的真诚
“我不想失去你。”
这近乎告白般的话语,不知需要面前这位温和的少女付出多大的勇气。
她不是那种会将情感挂在嘴边的人,她习惯于用行动、用眼神、用默默的陪伴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但此刻,当恐惧、后怕、心疼、爱意交织在一起,那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语,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从勇敢地站在他面前,直到现在在他的怀中流泪——古兰格没有说话,只是又一次抱紧了怀中的少女,轻轻拂过她微微颤抖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无声地回应着她。
…………
他们就那样靠在一起,很久很久。
直到乌云缓缓散开,那层厚重的灰色被风一点点吹散,露出一片被夕阳浸染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