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也是相同的,却更低、更缓,如同一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石头。
“你我只是同源,并非同伴。我并没有办法对你进行帮助或是干涉。更何况……”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古兰格手中的酒瓶上,“你似乎更需要其他人的陪伴吧。”
古兰格冷笑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我何时向他人寻求过依靠?”
虚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如同镜面般的平静“但是你需要。这与你总是一个人承担起责任,并不冲突。”
古兰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每次都是这样——这个过去自己的投影,总是用这种看似平淡却又直指要害的话语,一点一点地撕开他那些精心维护的外壳。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既不愿意为我补充回忆,也不愿意给我提供帮助,没完没了的谜语——我看还是算了。”
虚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如同历经沧桑后的了然
“只是近来你的身旁一直有人陪伴,所以我不方便出现。”
“不过于你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毕竟很多人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或许在一开始就拥有了——例如你想要的平静,你想要的……幸福。”
古兰格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但他并没有像曾经对话时一样激动,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暗的天际线上
“如果还是这些话,那么请你滚出我的视线。我无心与你交谈。”
虚影没有动。
“明明渴望知晓真相,却又在排斥过往。除去身体的伤痛,还要遭受精神的折磨……”他的声音依旧平缓,如同流水般自然,“酒好喝吗?”
古兰格偏过头,灌了一口酒,那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在衣领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挺不错的。‘我’加过什么——致幻药品?还是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虚影轻轻摇头,那双与古兰格相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同悲悯般的光
“你知道哪怕是下毒也对你毫无作用吧?你根本不受这些东西影响。能够影响到生命生理机能的东西,对你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
古兰格握着酒瓶的手微微一顿“你想说什么。”
虚影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臂上“血……自己的血。至少在彻底被污染之前……”
他的声音变得更深沉了一些,如同从井底传来的回响“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你认为自己是什么?”
古兰格没有回话,只是低下了头。
虚影却没有停下“空壳——一个有着人类外貌的空壳。”
古兰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握着酒瓶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用不着你提醒,我知道自己是什么。”
“所以呢?”
虚影向前迈了一步,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如同审视般的光
“你对此感到消沉。又一次认为自己是异类?认为自己与怪物无异——我说的对吗?”
“我不需要你的心理治疗。”古兰格的声音很冷,如同冬日里冻结的湖面。
虚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中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穿透力“但你的确因此而心烦,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需要做的是走出自己的路——重蹈覆辙也好,改过自新也好,那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或许你会因此而消沉颓废,或许你会为此而改观,这都是你自己应该做出的选择……我并不愿对此有过多的劝告。”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边缘如同被水浸润的墨迹,缓缓扩散、消散“无论你怎么说,做好自己的决定吧。毕竟你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下次再见吧。”
那抹猩红的身影开始消散,边缘逐渐变得透明,如同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烟。
古兰格望着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忽然开口“等一下。”
虚影的动作微微一顿,回过头看着他。
“告诉我,”古兰格站起身,酒瓶被他放在树根旁,右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过去的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虚影看着他,那双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你明明知道结果的。”
古兰格拔刀。
血色的刀光撕裂了灰暗的空气,如同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他的身形暴起,刀锋直指那道虚影的咽喉。
虚影同样拔出了刀。
两柄相同的血刃在半空中碰撞,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火星四溅,在阴沉的空气中迸出短暂的、如同烟花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