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庭的院落里,依旧安静如常。
古兰格推开门,步入厅内。案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摞文书,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木的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妥帖。
今天今汐和散华外出有事,只有长离一人在此。
她坐在案几旁,粉白色的长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那身素白的衣裙衬得她如同画中走出的人。
眼眸正专注地阅读着手中的文书,睫毛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
她的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而从容,仿佛连时间在她身边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听到脚步声,长离抬起头。暖黄色的眼眸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漾开了一层温柔的光。
古兰格还没走到她面前,她已经站起身,迎了上来。
下一瞬,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柔软而馨香,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如同初春桃花般清甜的气息。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待在今州的时日已长,长离的情感表达依旧含蓄——她从不大声说爱,从不刻意宣示主权,只是用这样一个个温暖的拥抱,一次次日复一日的陪伴,让他知道,她一直都在。
但那真挚的温暖不会撒谎。
古兰格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顶,感受着那柔软的丝蹭过皮肤的触感,闻着她间淡淡的、如同雨后梨花般的清香。
他伸出手,回抱住她,手臂收紧,将她的身体更深地嵌进自己怀中。
尽管裂痕带来的伤痛日日夜夜不停地折磨着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又拔出的疼痛,伴随着左臂日渐麻木的感知,如同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但此刻,依偎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她平稳而温柔的心跳,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古兰格依旧为此感到幸福。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如同火焰般炽热的幸福。
而是一种安静的、如同涓涓细流般的幸福。
它不张扬,不喧哗,却一直在那里,流淌着,滋润着他干涸的心田。
…………
边庭的工作区,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古兰格坐在案几一侧,手中握着一份需要批示的文书,赤金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时不时提笔写下几句批复。他的字迹沉稳而有力,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看似冷硬,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温柔。
长离坐在他对面,粉白色的长垂落肩侧,手中的笔在纸面上轻盈地移动,留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她的动作从容而优雅,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淡定与从容。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过了许久,时间已至正午。
阳光从东边的窗棂移到了西边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光斑。案几上的文书已经处理了大半,剩下的几摞整齐地码放在一角。
长离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眼眸习惯性地转向身旁的人——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古兰格依旧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一份文书,赤金色的眼眸依旧停留在纸面上。从表面上看,他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那副专注而沉稳的样子。
但长离注意到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那蹙起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长离看到了。
她还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沉重了一些——不是那种剧烈运动后的喘息,而是一种压抑的、仿佛在刻意忍耐着什么的气息。
他的手指握着笔的力度也比平时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古兰格……”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古兰格依旧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长离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轻轻站起身,绕过案几,来到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