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失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不。眼下不能再逼。前两天我搜城、搜仓,已经把他们吓到了。若这时候再往上压,他们真会狗急跳墙。现在该压的,是外头,不是里头。”
这就是塔失现在的判断。
只要外头撑住,城里这些本地人就翻不了天。因为他们本来就没胆子单独接这场仗。所以,他要做的是把注意力收回到城外,把北门和中营压得更稳。城里,先给一口气。
这几句话说出来,帐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都没反对。
毕竟昨夜夜会之后,一整天下来,城里确实安静多了。没有再拔刀,没有再大搜,粮、箭、石头,也都送上来了。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稳下来了”。
塔失见没人反驳,心里那股劲更足了,直接吩咐下去“北门再加一队人!昨夜调上去的火铳队不动,再添一拨轮值。中营炮位前移半里,照着北门外那片营盘盯着。还有,探马今日起两班并一班,不歇!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众人齐声应是。
塔失说完以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城里,谁都不许再乱查乱搜!尤其是商户街和城东那几家大宅,先放一放。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要把他们逼死,我是要他们一起守城!”
这话一落,一个副将明显松了口气。他本来就担心再搜下去,城里迟早彻底翻了。现在塔失自己转了意思,他当然愿意。
可旁边那个跟着塔失从西边来的亲兵头子,脸上却有点不以为然,压低声音道“将军,那帮本地人靠得住吗?”
塔失瞥了他一眼“靠不住,也得先让他们以为我信他们。你真把他们全逼成死路,那谁替我守门,谁替我运粮?”
那亲兵头子不说话了。
塔失这才坐回主位,拿起一碗茶,一口喝干,喉头总算顺了些。
他现在越想越觉得,昨夜自己的决定没错。
如果继续往城里压,哈密只会乱。可自己一松,城里今日就安静了,外头黑旗军前营也开始后挪。这说明自己至少走对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是看谁更能熬。
想到这里,塔失问了一句“摸营的人选好了没有?”
外头有人答“已经挑了十几个人,熟路,会汉话,也认沟道。”
“好。告诉他们,不求杀人,不求冲营,就看两件事。一,看车炮是不是真往后挪了。二,看前营外头空没空。有了准信,立刻回来!”
“是!”
命令传下去以后,帐里几人散去,各自忙活。
塔失一个人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桌边,脑子里还是把事情又过了一遍。
瞿通不是真退,也许只是收一收。可就算只是收一收,也足够说明他在犹豫。这就是塔失现在最想看到的。
你只要犹豫,我就有机会!
你只要不敢狠狠干,我就能拖!
而拖下去,对外来兵和城里本地人,都是希望。
塔失甚至开始想,若能再稳个三五天,外头是不是就该自己先换路子了。一旦瞿通开始换路子,城里本来就摇的那两股人,反而会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谁也不会在局势未明的时候先跳出来担罪。
想到这里,塔失嘴角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
很淡。
但确实有了。
午后时分,北门外那边的动静还在继续。
望楼上的守卒每隔一会儿就下来报一次。
“车又往后挪了一段!”
“前头那排栅栏拆了两座!”
“有一队人从北面往后撤,看着像是换防!”
每一条消息都不算大,可凑在一起,就很像那么回事。
塔失越听,心里越稳,甚至亲自又上了一次城楼。
这一回,他看得更细。
黑旗军前头那片,确实不像平时压得那么死了。几辆车空出来,炮位旁边也没原来那样密。最让他放心的是,对面没有趁着白天造更大的声势。
没鸣炮,没逼阵,没往前再推土垒。
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