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承礼缓缓坐直了身子。
“拿进来。”
门开了,一个家丁快步进来,双手捧着一张折得很紧的纸。纸外头没有封泥,也没有署名。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不一般!
老管事先接过来,仔细摸了一遍,确认里头没夹别的东西,才递到范承礼手里。
范承礼没急着拆。他先看了一眼纸张。
不是哈密城里常用的粗纸,偏硬,边裁得齐。这种东西,城里不是没有,可多数都在有头脸的人家和外头来的商队手里。
他手指一捻,就知道这纸不是临时写的,是早有准备!
范承礼慢慢拆开。
里面字不多,只有几行。
“城东若献门,不追旧责。”
“只诛外来劫城之兵与恶。”
“城东可保宅、保地、保一族老小。”
最下面,还夹着一张小纸。
范承礼抽出来一看,是一份已经草拟好的牌告。字写得端正,句子也不绕。大意就是,若哈密归顺,城中百姓、铺户、工匠、僧道、医户、驼户,一概照旧安生。凡无抗拒者,不连罪。凡献门、献仓、献册有功者,另有处置。
另有一条写得尤其直!
“但有外来劫城之兵、通外倡乱之徒,不赦!”
范承礼看完,脸上的皱纹都像深了一层。
老管事站在边上,低声问“黑旗军?”
范承礼把那牌告递过去。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老管事接过来,也看了一遍。看完以后,他没立刻说话。因为这东西跟前面那种一句两句的放风不一样,这已经不是试探城里乱不乱了,这是摆出条文来了!
而且写得很清楚。
不追旧责,保宅,保地,保族。
这几条,正正戳在城东这一派的命门上!
他们最怕什么?
不是换主子,是换了主子以后,宅子没了,地没了,人没了!
只要这些还在,什么名义,什么体面,都是后话。
范承礼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没动。老管事先开了口“老爷,这信比上一封重。”
“嗯。”
“这是让咱们真选边了。”
“是啊。”范承礼轻轻叹了口气,“前头那几回,只是递话。今夜这个,是在要门。”
他说着,把手里的纸放到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献门”两个字。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这两个字不是随便能碰的。碰了,就回不了头!
一旦回了信,再递了门,那就是把塔失卖得干干净净。别说以后,连明日都未必还见得着太阳!
老管事看着范承礼,小心开口“老爷,回不回?”
范承礼没说话。
他看着灯下那张纸,眼神沉。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黑旗军开出来的条件,确实够直。不追旧责,保一族老小。哪怕里头有水分,也比塔失嘴里的“战后再算”强得多。
塔失那种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黑旗军呢?
真信得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