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营东侧旧官衙里,灯火却越点越多。
塔失让人把堂里收拾出来,长案摆上,酒没上,只有热水和几个粗碗。
他今晚不想讲场面,他只想把这口气捏住。
最先到的是城东的人。来的不是家主,而是个老管事,年纪不小,胡子花了,走路慢,可眼睛不浑。
塔失看见他时,眉头就皱了一下。
“你家主呢?”
那老管事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我家老爷身子不适,今夜由老奴代来。”
塔失听了,脸色更沉。可这时候他也不能翻桌子。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身子不适?他白天在城头看火的时候,精神可不差。”
老管事低头道“老爷也是为城里忧心,回去后急火攻心,确实起不来了。”
这话谁信,谁就是傻子。
可塔失还是压下来了。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没多久,城西那边也来了人。这回来的是马三爷。
脸色难看,眼底带血丝,袖口还沾着一点黑灰,显然白天也被折腾得不轻。
他一进门,先跟城东那老管事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先说话。
再后头,是商头那边来了两个人。
一个姓周,一个姓徐。
两人平时都在城里有头有脸,驼队、盐路、布货、粮货都沾。
今天却都穿得很低调,连平日那点讲究都省了。
四个人到了堂里,先后落座。
谁都没急着开口。
塔失坐在上,扫了他们一圈。
“人来齐了?”
姓马的在旁边低声道“该来的,都到了。”
“好。”
塔失把手按在桌上,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压着力。
“今夜叫几位来,不是翻旧账。”
“西仓烧了,城西乱了,外头黑旗军还在盯着。再各打各的算盘,明天这城就不是谁做主的问题了,是谁还能活的问题。”
这话说得直,可下头几个人都没接。最后还是马三爷先抬起头。
“将军说得轻巧。”
“白天带兵搜我城西的,不是外头黑旗军,是将军的人。”
一句话,把火药味先挑起来了。
塔失脸色一冷。
“你若没鬼,我搜什么?”
马三爷当场就笑了,笑得很硬。
“我有没有鬼,不是将军说了算。”
“我家后院里那几口箱子,是家当,不是军械。你的人撞门就进,抄箱翻柜,连我侄媳妇房里都进了。现在西仓一烧,你又来跟我说不是翻旧账?”
塔失猛地一拍桌子。
“马三,你别给脸不要脸!”
马三爷也不退,直接盯着他。
“给脸的是谁?”
“你是来守城的,还是来抄家的?”
堂里气氛一下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