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廉听了一会儿,皱眉道“说白了,还是接力。”
“是。”许安答得很干脆,“只能是接力。现在没别的法子。”
周兴这时候开口了。
“接力最怕什么,你自己说。”
许安显然早就想过。
“最怕三件事。”
“第一,卸装。每换一段路,就得卸一次货,再装一次。人手一乱,损耗就上去。”
“第二,扯皮。铁路司说归工部,工部说归兵部,兵部说归地方衙门。谁都想少担责,最后货就在半路上烂。”
“第三,中途没人护。尤其是出了中原往西,商道旧势力、地方豪强、甚至残余旧党,谁都可能盯着这一批军资。”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真要说,臣最怕的不是路远,是人乱。”
这句一出,殿里几个人都不由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懂事的,也知道症结在哪。
蓝玉问“那你拟的章程,怎么解这三样?”
许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下说。
“臣请大执政给三样权。”
“哪三样?”
“第一,铁路司在战时有权临时调配工部、兵部和地方转运人手,不经层层批转,直接拿人。”
“第二,各中转站的粮、铁、煤、药,只要贴了前敌军需封签,谁都不得截留,不得改拨。”
“第三,请从军中抽一个守备营,专护铁路线和大宗中转站。不然臣不敢保途中不出事。”
这三个条件说出来,旁边的罗慎脸都绷紧了。
因为这等于一口气要了人、要了权、还要了兵。
平时这种话,一个郎中是绝不敢提的。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西征。
前线已经动了。
许安若还拿平日那套官样来讲,才是真找死。
郭廉先皱起眉。
“战时临时调配可以,但铁路司毕竟不是兵部,也不是工部上头。直接跨衙门拿人,日后必生乱例。”
许安听到这话,没退。
他转过身,朝郭廉拱了拱手。
“尚书大人说得对。若是平时,臣也不敢开这个口。”
“可现在前线在等,不是等章程,是等米、等炮、等马料。”
“若还走旧制,沈阳出的东西,到了中途谁都能卡一下,谁都能签个条,最后前线只能收到半截。”
“臣不是想抢权,臣是想保命。保前线将士的命,也保臣自己的命。”
这句话说得直,郭廉反倒不好再拿官场套话去压。
周兴在一旁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慢慢开口。
“许安,你说得都对。”
“可你要的不是小权,是战时总揽的权。你担不担得住?”
许安听到这里,后背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知道,真正的一关来了。
周兴问的,不是法理,是你这个人,扛不扛得住。
若他说得虚,今天出不了这殿。
若他说得满,后头做不到,死得更快。
许安沉默片刻,忽然一撩袍角,重新跪了下去。
“臣担得住最好,担不住,臣也得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