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谨记……”
周兴微微点头,却没就此收手。
他今天来就是要一次把人压服,光靠吓不够,光靠钱也不够,得让他们明白眼前这套新规矩是逃不掉的。
他慢慢靠在椅背上,语气反而缓了些。
“你们也别觉得我周兴故意为难你们。西路这场仗,不是中枢一个人的仗。”
“哈密丢了,西边乱了,最先死的是谁?不是沈阳的老爷,是你们跑商的、贩盐的、种地的、守驿站的。今天瞿通在前头吃了缺水的亏,明天西边商路一断,你们谁都别想安生。”
“所以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我只讲一句实话。现在你们跟着中枢干,有银子拿,有命留。要是还想着左右逢源,等着前后下注,那就是找死。”
这番话算是把话彻底挑明了。
坐在左边末位的一个中年驼队行咬了咬牙,突然起身抱拳。
“周大人,草民有话说。”
周兴看了他一眼。
“说。”
那人一拱手。
“草民姓韩,跑驼队十几年了。您刚才说现银结算,草民信,可草民也有一句实话。西北这地方,骆驼不是扔地上就能走,若要长线跑队,得先备草、备盐砖、备换脚的人。”
“中枢若只顾眼前,不给后续保障,那就算今天给了银子,三天后队伍还是得断。”
这话一出,下面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这话有道理,可也有试探的意思,他在试周兴到底是真懂,还是只会拿银子压人。
周兴却没恼,反而开口问。
“你叫什么?”
“韩四海。”
“你有多少队?”
“三队,常用骆驼一百九十六头。”
“能不能接军差?”
韩四海顿了下,还是硬着头皮应答。
“能,但得看怎么接。”
周兴直接把一份清单推给他。
“你看。”
韩四海愣了一下,上前接过,低头一看眼神当场就变了。
这不是空白军令,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几日一补,几处换脚,哪段补草,哪段由兵站接手护送,连若折损多少头骆驼、按什么价补赔全都列了。
韩四海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周兴一眼。
“周大人,您这是……早就备好了?”
周兴面色平淡。
“不然你以为我来肃州,是跟你们闲扯的?”
“你们担心的事,我早替你们算过。我说给银子,不是只给一锭安家银,是整套路数都给你们铺出来。你只要照章走,不耍滑,钱和人我都给你护着。”
这一刻,韩四海是真的服了。
他这种跑老路的,最烦官面上只会拍桌子,连一条路上要换几次脚都不懂就敢让人出命。
可周兴这张单子一出来,他知道这位是真做过功课,绝不是装样子。
韩四海当场抱拳,声音比刚才重多了。
“若照此章办,草民愿出全队。”
这话一出,堂下立刻有人急了,赵福海第一个站起来。
“周大人,草民也愿出队!三队,不,四队都出!”
另一个盐商也连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