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丞,九座仓?这哪是说建就建的。银子从哪出?木料、砖石、人夫,又从哪出?”
顾怀也不让,直接道“你们粮务司若有本事把物资空手变到肃州,那我不建也行。”
“你——”
眼见两人要争起来,周兴一拍案几。
“够了。”
这一声不大,但堂里立刻全闭嘴了。
周兴最烦这种扯皮。
“现在不是谁给谁使绊子的时候。粮务司管粮,铁路司管路,工部管建,谁都别想着把活推给旁人。”
他指着顾怀“你说损耗高一成。那我问你,你这五大四中,多久能立起来?”
顾怀咬了咬牙“若给足人手,主库一月,中库半月。”
“太慢。”周兴直接否了。
顾怀脸色一变“周公,这已经是极限了。”
“极限是给太平年景说的,不是给打仗用的。”周兴伸出两根手指,“半个月。主库能用,不求齐整,先能装粮、存煤、修枪炮。”
工部营造局主事忍不住开口“半个月不可能。河西那边土城墙都裂了,仓基都得重夯。”
周兴盯着他“我什么时候让你修朝廷衙门了?”
那主事一愣。
“先用兵营式样。木架顶棚,夯土仓壁,里头铺石灰防潮。先能用,再慢慢补。你要给我修花墙还是修滴水檐?”
“下官不敢。”
周兴手指一点一点在图上划过去。
“听好。”
“甘州主兵站,先立粮库两座,煤库一座,修械棚一座,军医所一处。”
“肃州主兵站,规格再加一等。那里是前推总枢。得能接瞿通前军,也得能接后续重炮和牵引车。”
“嘉峪关以东,再加两处临时水草点。位置由军中参谋和工部现勘,不准闭门造车。”
几名军中参谋立刻记下。
周兴又看向军医局提举。
“药呢?”
军医局提举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胡子花白,但说话利索。
“回周公,常药能备。止血散、金疮药、驱秽丸、清热汤材,都能先。但河西路远,水土不同,若遇瘴病倒无妨,最怕是痢疾和伤口烂坏。下官请求随军多带煎药医官和洗创器具。”
周兴点头“给你人。你列单子,军需总署优先批。”
老头一听,像松了口气。
这时候,车马司的官员终于找着空隙,小心道“周公,还有骆驼和大车。西路一旦进了河西,许多地方车轮难行,只能靠骆驼队。可本地驼帮……”
“本地驼帮怎么了?”周兴问。
车马司官员迟疑一下,还是说了“他们坐地起价。听说朝廷要大用骆驼,已经有几家开始暗中囤驼,不肯签官契。”
周兴听完,居然笑了一下。
但这笑意一点都不让人轻松。
“我就知道会有这种人。”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军中参谋。
“肃州方向,账面上的仓,有几成是真的?”
那参谋立刻起身“按去年的复核,甘州、肃州两地名册仓共二十三座,实仓约十二。其余多半空着,或被地方借作私库。”
“借作私库。”周兴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个笑话。
“那前明留下的卫所地呢?”
“军户逃散很多。还有些地被本地豪强侵吞,转租给佃户。”
周兴慢慢把袖口挽起来。
他的脾气不算爆,但一旦到了这个时候,下面的人都知道,他是真要动刀了。
“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