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最后两个点,测完就回。”
刘子固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串细密的阿拉伯数字。
就在这时,旁边的芦苇荡里传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又像是有人在泥地上挪动的步子。
张三警惕地看了一眼。
“谁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
几个黑影突然从芦苇里冲了出来,他们穿着黑色的短打衣襟,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柴刀和粪耙。
刘子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了一股凉气。
一个粗壮的人影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
刘子固拼命地挣扎,那个人的手像铁箍。
“杀光这些北边来的狗贼!”
带头的人大喊了一声,声音在旷野里传得很远。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后,海滩边重新归于寂静。
第二天一早,松江府通往县城的那个石桥下面,在那浑浊的水流边,一个洗衣的老妪出了一声惊悚的尖叫。
刘子固的尸体就躺在阴暗的石缝里。
他的制服被撕成了碎片,那个黄铜测绘架被砸成了烂铁。
最残忍的是,刘子固的嘴被粗暴地撕开了,那条用来教导农户新政的舌头,被人用生锈的铁剪刀齐根剪掉。
刘子固的眼睛还睁着,那双原本充满朝气的招子,此刻全是不散的惊恐。
……
沈阳,大执政府。
蓝玉正在看一份关于战列舰下水的报告,他的心情原本还算不错。
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地撞开了。
周兴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手不停地打颤。
“大执政,松江府出事了。”
蓝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接过那份被血迹染得黑的急报,这是松江府总指挥部越级过来的。
蓝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当他看到“剪掉舌头”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猛地收拢,那份昂贵的宣纸被他抓成了一个死面团。
“第六个了。”
蓝玉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坚硬的红木桌出了沉闷的响声。
一个白玉笔架被震到了地上,摔成了无数细碎的瓷片。
“我给这帮江南士绅留了脸面。”
“我甚至专门下令,让测绘员要言语温和。”
“我怕的就是在南方杀得血流成河。”
蓝玉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眼睛盯着松江府的位置,那里的红色圈变得特别刺眼。
“我看他们是觉得,沈阳离得太远了。”
“觉得我蓝玉提不动刀了。”
周兴低着头,声音干涩。
“死者叫刘子固,是沈阳大学第一批出来的尖子生。”
“他爹在辽东铁矿,昨天刚给他写了封信,说等他干完这任,回乡娶亲。”
“结果,信还没寄到,人就没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那是蓝玉身体里散出来的杀气。
蓝玉猛地转过头,盯着周兴。
“耿璇现在在哪儿?”
周兴赶紧回答
“回大执政,耿璇率领的第七军,目前正在南京周边的龙江卫秘密扎防。”
“这是当初商量好的,为了防止南京生乱,他们在山里埋伏着。”
蓝玉走到桌子前,拿起那杆沉重的朱批笔,在一个空白的军令状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行”字。
由于用力太大,笔尖因为压力直接崩断了,朱红的墨水溅得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