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兴安一愣。
那是紫禁城东南角的一处偏僻宫殿,年久失修,以前是关押犯错嫔妃的地方。
“对,南宫。”
朱祁钰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还有,传令锦衣卫,把南宫周围的树……全给朕砍了!”
“砍树?”
“一棵不留!”朱祁钰猛地回过头,面目狰狞,“朕不想让他有任何机会爬墙看外面!哪怕是一眼!还有,南宫的门锁,全部给朕用铅灌死!以后吃喝拉撒,只许从小洞里递进去!”
“是……奴婢遵旨。”兴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南宫。
朱祁镇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
就在刚才,最后几棵参天的古柏也被那些神色匆匆的工匠砍倒了。巨大的树冠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也砸碎了朱祁镇心里最后那一点点幻想。
没有接风洗尘,没有兄弟叙旧。
只有这四面高耸的红墙,和那被灌了铅水的铁锁。
“呵……”
朱祁镇出一声类似于哭的笑声。他看着那光秃秃的树桩,那是他弟弟给他的见面礼。
这是一座活死人墓。
“太上皇,请进屋吧。”伺候的老太监也是个哑巴,只是比划了一下手势。
朱祁镇木然地转身,走进昏暗的殿内。屋子里只有一张硬板床,连个像样的坐塌都没有。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瓦剌的羊皮帐篷,或许比这还要更暖和一些。
日子就这样在死寂中一天天过去。
除了每天从小洞里塞进来的冷饭,朱祁镇仿佛已经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
直到那个深秋的午后。
“咣当!”
南宫那扇已经生锈的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朱祁镇正坐在窗下呆,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戒备。
进来的不是送饭的太监,也不是来搜查的锦衣卫。
那是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
这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但这长衫的料子却很特别,挺括、厚实,不像是京城里常见的棉布。他脸上没有那种宫里人常见的卑微或倨傲,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是谁?”朱祁镇沙哑着嗓子问道。
“草民是郎中。”
中年人放下药箱,也不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躬身,“奉命来给太上皇请脉。”
“奉命?奉谁的命?”
朱祁镇冷笑一声,“我那好弟弟巴不得我早死,还会派人来给我看病?”
“万岁爷确实不想。”
中年人竟然直言不讳,他一边打开药箱,一边淡淡地说,“但北京城里现在有个特殊的规矩。辽东那边了话,如果不保证太上皇的‘基本健康’,辽东的商队就会停止向内务府供应那种特制的无烟煤。”
“辽东?”
朱祁镇愣住了。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的混沌。
“你是蓝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