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刚才在朝堂上骂得痛快,但他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的北京城是个什么烂摊子。
兵部衙门里也是乱糟糟的。文书撒了一地,属官们跑了一半,剩下的几个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都给我站住!”
于谦大步走进大堂,把官帽往桌上一拍,“从今天起,谁敢擅离职守,按临阵脱逃论处!杀!无!赦!”
那几个属官吓得两腿一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座位上。
“大人……”一个主事怯生生地递上一本册子,“这是最新清点的京营人数……能战之兵,不足五万。而且……多是老弱,连盔甲都不全。”
于谦接过册子扫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五万人,守一座拥有九个城门的巨大都城。平均下来每个门不到六千人。这点人撒在城墙上,都不够填牙缝的。
这还怎么守?
“羽檄!”
于谦当机立断,“命南京备操军火北上!命河南、山东所有藩王带兵勤王!还有……命大同、宣府各边镇残部,只要还能喘气的,都给我往京师这里靠!”
“大人,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主事哭丧着脸,“瓦剌前锋已经到了紫荆关,最多三天就能兵临城下。各地勤王兵马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啊!”
“飞不过来也得飞!”
于谦红着眼睛吼道,“告诉他们,京师要是没了,咱们都得死!谁要是慢了一步,提头来见!”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兵部校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惊慌“大……大人!外面……外面来了个人!”
“什么人?没看见本官正忙着吗?不见!”于谦头也不抬挥手。
“不……不行啊大人!”校尉结结巴巴地说,“那是……那是辽东的人!”
“辽东?!”
于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这两个字,在大明朝那就是忌讳。是比瓦剌人更让人头疼的存在。
自从“江淮和议”之后,辽东虽然名义上还是大明藩属,但实际上早就成了国中之国。那个蓝玉不仅手里有枪有炮,还掐着大明的经济命脉。
这时候,他们来干什么?
落井下石?
还是要趁火打劫?
于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虽然没带刀剑但浑身透着股肃杀之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既不跪拜,也不行大礼,只是微微欠身,抱拳道“辽东情报司参谋,王岳,见过兵部于尚书。”
于谦冷冷地看着他“王参谋此来,是来看我大明笑话的吗?”
“于大人言重了。”
王岳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大明虽遭此大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我想看笑话,在哪儿都能看,不必特意跑到这兵荒马乱的北京城来。”
“那你来做什么?”
“来送礼。”
“送礼?”于谦冷笑,“送什么?该不是送降书吧?”
王岳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轻轻放在于谦面前的桌子上。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勤王。
这字看着眼熟。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是蓝玉的笔迹。
于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去拿信,而是死死盯着王岳的眼睛“勤王?你们辽东也配说这两个字?土木堡之变,你们在干什么?眼睁睁看着五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现在跑来充好人?”
“于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王岳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冰冷,“土木堡之败,那是你大明皇帝昏庸,阉党误国。我家王爷早就提醒过,那王振不可用。是你们自己不听,非要拿着鸡蛋碰石头。这锅,我们辽东不背。”
“至于现在……”
他指了指那封信,“我家王爷说了,瓦剌那是外族。虽然他平时和也先做点买卖,但那是为了利。现在也先想入主中原,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华夏江山,虽然咱们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但绝不能落到蛮夷手里。这就是我家王爷的底线。”
于谦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