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一挥手,根本不想再听,“朕意已决!两日后,大军开拔!谁敢再言阻挠,定斩不饶!”
说罢,他也不管满朝文武跪在地上哀嚎,直接拂袖而去。
王振得意洋洋地跟在后面,临走时还冲邝野翻了个白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到底是谁说了算。
圣旨既下,京师震动。
仅仅两天的准备时间,要集结五十万大军,还要筹措粮草、军械、马匹……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五军都督府乱成了一锅粥。
“粮草呢?户部那边还没拨下来吗?”
“马匹也不够啊!京城附近的马都被征完了,还是差三成!”
“盔甲更别提了!库房里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铁甲,好多都生锈了,根本没法穿!”
英国公张辅虽然年事已高,但作为四朝元老,又是赫赫有名的战将,此时也被这荒唐的命令搞得焦头烂额。
他拿着一份全是窟窿的军备清单,冲进兵部找邝野。
“邝尚书!这……这仗怎么打?!”
张辅把清单拍在桌上,“一半的士兵连像样的刀都没有!火铳更是缺了一大半!还有火药,好多都受了潮,点都点不着!这要是上了战场,那就是送死!”
“我知道……我知道……”
邝野此时也是两眼通红,这几天他几乎都没合眼,“我已经尽力去凑了!可是只有两天啊!两天能干什么?就是神仙来了也变不出这么多物资啊!”
“那也不能让皇上去送死!”
张辅咬着牙,“咱们再去劝劝!哪怕是死谏,也要拦住皇上!”
两人再次入宫求见。
然而,这一次,他们连乾清宫的大门都没进去。
王振早就派人守在门口,以“皇上正在斋戒祈福,不见外臣”为由,把他们挡了回去。
张辅气得在宫门口骂娘,邝野更是想撞柱子。
但无论他们怎么闹,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正统十四年,七月十六日。
那是大明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之一。
大军开拔。
朱祁镇一身金灿灿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锦衣卫和御林军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德胜门。
他当然看不到身后那些强征来的民夫和士兵脸上那麻木而绝望的神情。他也听不到那些因为没有准备而被匆忙拉上战场的少年在夜里躲在被窝里哭泣的声音。
他只看到了前方那片广阔的北疆,看到了他臆想中万邦来朝、威震天下的盛景。
“先生,咱们这队伍,够威风吧?”朱祁镇得意地对身边的王振说。
王振骑在一匹同样披红挂绿的马上,虽然马术一般,但架势十足。他穿着特制的蟒袍,手里拿着马鞭,指点江山。
“威风!太威风了!”
王振大笑,“皇上,等咱们打赢了,奴婢还要向您讨个赏呢!”
“什么赏?”
“奴婢想……请皇上去奴婢的老家蔚州转转!让乡亲们也看看,咱家现在伺候的主子是何等的英明神武!那可是全村的荣耀啊!”
“准!”
朱祁镇大手一挥,“等咱们凯旋,朕就去蔚州,给先生家里立个大大的牌坊!”
两人说说笑笑,仿佛这不是去打仗,而是去郊游。
而跟在后面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张辅骑在马上,虽然腰背依然挺直,但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里,如今只有深深的悲哀。
他看着前方那个不知死活的少年天子,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支庞大却混乱的军队。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走出北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