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锅多少钱?”
朱瞻基随口问。
“不管大小,三块辽元。”
摊主是个微胖的中年人,操着一口带东北味的官话,看都没看朱瞻基一眼,“或者拿两张羊皮换。”
“三块?”
朱瞻基愣了一下。他虽然不常买菜,但也知道大明的铁锅贵。这一口怎么也得几钱银子。
“这么便宜?”
“那是!”
摊主得意地拍了拍锅底,“咱们辽东那是啥地方?鞍山的铁水那是哗哗地流,跟水似的。做个锅那还不是捎带手的事儿?这也就是运费贵点,要是在沈阳,这锅白送都没人要!”
朱瞻基拿起一把镰刀。
刀刃锋利,钢口极好。比工部造的那些还要强上三分。
“这镰刀呢?”
“那个?一块钱俩。”
摊主有点不耐烦,“我说这位爷,您要是买就掏钱,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朱瞻基被挤到一边。
只见几个蒙古人兴冲冲地用刚卖了羊毛的钱,大包小包地买东西。
他们买的不光是这铁锅镰刀,还有彩色的棉布(机织的,又密又艳)、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高度白酒)、甚至还有一种方方正正、散着香味的肥皂。
“这日子,有盼头啊。”
一个老牧民摸着新买的棉布,脸上笑开了花,“以前到了冬天就得挨冻,现在这棉布这么厚实,做身衣裳,再喝点这种烈酒,冬天也好过多了。”
“是啊。”
另一个牧民接茬,“多亏了蓝王爷。以前大明那边要么不开市,要么就拿那些烂茶叶糊弄咱们。现在好了,想要啥有啥。咱们只要把羊养好就行。”
朱瞻基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这些蒙古人,曾经是大明最大的边患。为了防他们,太祖、成祖修了长城,年年打仗,耗费国帑无数。
可现在,蓝玉只用了一堆廉价的工业品,就把他们这群虎狼变成了温顺的绵羊。
甚至……变成了辽东的拥趸。
“皇上……”
张辅在一旁小声说,“不仅是蒙古人。咱们大明那边的百姓,也有不少偷偷跑过来买东西的。这边的东西太便宜了,质量还好。咱们那边的手工作坊,根本没活路。”
朱瞻基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就是经济侵略。
比刀兵更可怕。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集镇的中心。
那里围着一大群人,正在看墙上贴的一张告示。
朱瞻基也挤进去看。
告示是用白话文写的,还配了图画。内容很简单
【招工!】
【沈阳第二纺织厂招女工五百名。要求手脚麻利,年龄不限。待遇包吃住,月薪五块辽元,年底有双薪。工伤有抚恤,老了有退休金。有意者去报名处登记。】
“五块辽元?”
金英在旁边咋舌,“这可相当于咱们那边的二两银子啊!一个女工就能挣这么多?”
“还不止呢。”
旁边一个看告示的汉子插嘴道,“那是基本工资。要是手快,还有计件奖金。我媳妇就在纺织厂干,上个月拿了八块!比我挣得都多!”
“那你干啥的?”
“我在煤矿。”
汉子挺了挺胸膛,“虽然累点,但下井有补贴。一个月怎么也能落下十块。攒两年,就能在沈阳买套带暖气的房子了。”
带暖气。
又是这个词。
朱瞻基想起宫里新换上的那些暖气片。确实暖和,还不呛人。但那是在皇宫!可听这意思,在辽东,连个挖煤的都能住上?
“这位大哥。”
朱瞻基忍不住问,“那你们这日子,过得挺舒坦?”
“那是相当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