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朱瞻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南方的天空。
“杨师傅,你来拟旨吧。”
“朕意已决。既然守不住,那就别守了。与其在那耗死,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杨士奇心中狂喜,但面上还要装作沉痛“皇上,这是万不得已之举啊。太宗皇帝再天有灵……”
“爷爷会明白的。”
朱瞻基打断了他,“爷爷当年也是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若是知道安南成了个无底洞,他老人家也会这么做。”
“不过……”
他转过身,眼神犀利地盯着三杨,“那个关税的事,你们办得怎么样了?”
三个老狐狸心里一惊。
皇上果然知道。
“回皇上。”杨荣硬着头皮说,“辽东那边确实有这个意思。只要大明撤军,他们愿意在山海关和运河关税上让步两成。这不仅能省下安南的军费,还能每年多收几百万两银子。”
“几百万两。”
朱瞻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朕的大明,现在竟然要靠那个逆贼施舍来过日子了?”
没人敢接话。
“行了。”
朱瞻基挥了挥手,“就这么办吧。册封那个黎利为安南国王,让他以后老老实实地朝贡。至于大军……让张辅带着人撤回来。朕在广西给他们接风。”
“臣遵旨。”
三杨齐声跪拜。
这道圣旨一下,意味着从永乐年间开始的安南经营彻底画上了句号。大明的版图,硬生生缩水了一大块。
但对于此刻的大明朝廷来说,这却像是卸下了一个千斤重担。
两个月后,安南边境,镇南关。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但那不是出征的豪迈,而是撤退的苍凉。
张辅骑在马上,缓缓走过关口。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他在那里打了整整二十年的仗。从永乐四年第一次南征,到如今宣德二年最后一次撤退。他把自己最好的年华,还有无数兄弟的性命,都留在了那片湿热的丛林里。
“大帅。”
副将赵安策马上前,眼圈红红的,“咱们……就这么走了?”
“走了。”
张辅声音低沉,“咱们尽力了。这地方……不属于咱们。”
他看着远处那面渐渐升起的黎氏王朝的大旗。那是用无数明军将士的鲜血染红的。
“可是……”赵安哽咽道,“那些留在那里的兄弟们呢?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官员和百姓呢?”
张辅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大军一走,那些来不及撤离的汉人,下场会是什么。
黎利虽然接受了册封,但他手下那些杀红了眼的叛军,可不会讲什么仁义道德。一场针对汉人的清洗在所难免。
“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张辅重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冷硬,“剩下的……那是命。”
他一夹马腹,“传令全军!过关!谁也不许回头!”
大军如一条长龙,缓缓穿过关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