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要面子,朕不要。”
“朕只要这天下的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
朱高炽坐回椅子上,喘了几口粗气。
“朕知道,你们都在私下里议论。说朕这皇位坐不稳,说……朕怕那个蓝玉。”
夏原吉赶紧低头“臣不敢!”
“哼。”
朱高炽也懒得拆穿,“朕是怕。离得这么近,就在咱们家门口蹲着一只猛虎,谁不怕?”
“可越是怕,越不能乱动。”
“先帝那一套硬碰硬,已经试过了。结果呢?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这大明的血,流不起了。”
“朕要休养生息。”他在“生息”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只要咱们大明百姓日子过得好,人心思定,他蓝玉就算是一尊真神,也休想轻易把咱们吃下去!”
……
旨意下达得很快。
快得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有些不敢相信。
山东,临清。
这里是南北交界的最前线,也是受灾最重的地方。
老王头是个运河上的纤夫,一家老小全指着这根纤绳过活。
永乐年间,为了凑那笔天价的“过路费”和“赎人钱”,朝廷加派了重税。老王头家里那点口粮早就被刮得一干二净,连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都被抢走了。
这几日,他又听到了风声。
说是新皇登基,搞不好又要用兵,又要加税。
老王头愁得几夜没合眼,寻思着是不是要把小孙女卖了换点米。
“铛!铛!铛!”
村口的铜锣敲响了。
“都出来!都出来听宣!”
里正那破锣嗓子响彻全村。
老王头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催命鬼来了。
他哆哆嗦嗦地走出家门,却现村口已经围满了人。
里正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刚贴上去的皇榜,满脸通红,激动的。
“乡亲们!天大的喜事啊!”
“新皇有旨!咱们这几年的欠税……全免了!”
“以后三年,只要交正税,什么辽饷、练饷,通通没有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人不敢置信地问“真的?不抓人去修皇宫了?”
“不抓了!都回家种地去!”里正把皇榜拍得啪啪响,“皇上说了,让咱们好好过日子!”
老王头愣在那里。
突然,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通跪在地上,冲着北京方向拼命磕头。
“皇上……万岁啊!真是活菩萨啊!”
这一幕。
在整个大明北方,无数个这样的村庄里上演着。
那种压在百姓心头几十年的沉重石头,终于被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