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在一处名叫“演州”的险峻山谷。
叛军领简定正狼狈地逃窜。他身边原本跟着几千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三百个亲兵,还大多带着伤。
“大人!跑不动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亲信哭喊着,“咱们已经被包围了!那是明军的旗号!”
简定抬头一看,只见四周的山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明国的红旗。那面绣着“张”字的巨大帅旗,就像是一只张开大口的猛虎,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天亡我也!”
简定仰天长叹,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但就在刚才,他最信任的一个部将,为了那几十两赏银,趁他睡觉的时候偷走了他的印信,把明军引进了这绝地。
人心啊……
“冲下去!”
张辅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抓活的!我要把他带回北京,献给皇上!”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这场所谓的平叛,终于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
两个月后。
北京,午门。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朱棣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高高的城楼上。在他身后,站着那些刚刚陪他一同完成这场献俘大典的文武百官。
广场上,已经被铁链锁得结结实实的简定,披头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他身后的囚车里,还装着所谓的“战利品”——几箱子缴获的破刀烂枪,和几面烧了一半的叛军旗帜。
这就是大明的面子。
朱棣看着下面那个瑟瑟抖的胖子,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一仗是怎么赢的。
张辅的奏折里写得很清楚死伤多少,耗费多少,又用了什么手段。那些数字,每一个都像是带血的刀子,割在他这个皇帝的心上。
八十万两白银。
还不算那些被消耗掉的粮草、器械。
就为了抓这么一个还没县太爷威风的土皇帝?
“陛下。”
旁边的太监王彦轻声提醒,“时辰到了,该宣旨了。”
“嗯。”
朱棣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威严的表情。
“叛贼简定,辜负皇恩,妄自尊大,起兵造反,荼毒生灵!罪不容诛!原本该凌迟处死,以儆效尤!但念在其已有悔意,且我大明天恩浩荡……”
朱棣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囚犯,“着即押入诏狱,终身监禁!其家眷充军……去辽东挖煤吧。”
“挖煤?”
底下的大臣们都愣了一下。
这可是新鲜词儿。以往都是配岭南或者漠北,怎么这次改去辽东了?难道是想恶心恶心那位“辽王”?
朱棣没解释。
他只是觉得,既然那蓝玉这么喜欢这玩意儿,那就让他尝尝这些战犯的滋味。也算是给那边添点堵。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高呼声响彻云霄。
献俘仪式结束了。
简定被拖了下去,像条死狗一样。
朱棣站起身,也不管身后的群臣,径直往回走。
回到乾清宫,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翼善冠,重重地摔在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