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
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硝烟瞬间弥漫开来。虽然不像蓝玉那边的枪声那么整齐划一,有的还有点哑火,或者是延迟,但那气势是打出来了。
远处的木板靶子被打得木屑横飞。
“第二排,上!”
第一排士兵迅下蹲,清理枪管、装填火药。第二排士兵跨步上前,再次举枪射击。
三段击。
这是朱棣根据情报,让沐英(他在云南的义子)琢磨出来的战法。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有了那种“连绵不绝”火力的雏形。
观礼台上,又是一阵骚动。
“这就是那个能打穿三层重甲的火枪?”一个瓦剌使者低声问旁边的通译,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如果是骑兵,他们还能靠机动性跑。可面对这种能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玩意儿,他们的弯刀还有用吗?
朱棣看着瓦剌使者的表情,笑意更浓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辽东使者张信。
“张副司长。”朱棣故意提高了声音,“你看朕这神机营,比起你家辽王的那支……如何啊?”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张信身上。
这是一个挑衅。也是一个试探。
张信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裁剪得很合身的中山装(蓝玉推广的制服)。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压力下,脸上还挂着那种职业性的假笑。
“陛下神武。”
张信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汉王殿下这三段击练得不错,动作整齐,颇有章法。”
“只是……”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场中弥漫的硝烟,“陛下,您这火药的配方,似乎……烟有点大啊。若是战场上无风,这一轮打完,这烟雾就能把自个儿的视线给挡了。到时候,那是打敌人呢,还是打自个儿人呢?”
朱棣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问题。这些买来的火药,杂质多,燃烧不充分,打一枪就像放了个屁崩出一团烟。平时训练还好,真要是几千人一起开火,那就真是两眼一抹黑。
“还有。”
张信就像没看到朱棣的黑脸一样,继续点评,“这枪管……看成色,似乎是三号铁打造的。这种铁硬度够,但韧性差点。如果连续射击过十次,枪管热,很容易炸膛。”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外臣斗胆,建议陛下让工部的人,在枪管外面加个箍,或者平时多备几根通条散热。不然,这兵还没杀敌,先把自个儿脸给炸花了,那就不美了。”
“放肆!”
朱高煦在下面听得真真的,气得差点没举枪崩了他。
这哪是建议?这是当众打脸!是赤裸裸地告诉你你们手里的宝贝,全是我们在垃圾堆里捡剩下的!而且连怎么用都玩不明白!
朱棣抬手止住了暴怒的朱高煦。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要下雨,但作为皇帝,他不能在使臣面前失了风度。
“张副司长果然是行家。”
朱棣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不过,兵器好坏,那是死物。打仗,靠的是人!朕的这些儿郎,那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就算拿根烧火棍,也能捅破这天!”
“来人!上朵颜三卫!”
火枪不行,那就比人。比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
号角再起。
这一次,出场的不再是那些规规矩矩的方阵。而是那群为了那点赏银,被朱棣从大宁“拐”来的蒙古骑兵。
他们没有统一的号衣,很多人还穿着皮袍子,手里拿的也是五花八门。弯刀、骨朵、狼牙棒。
但他们身上散出来的那股野蛮、血腥的气息,却是前面那些仪仗队所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