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都听谁说的?别是唬人的吧?”铁柱虽然心动,但还有些不敢信。
“唬你干啥?”
小李子急了,“前几天,咱们这儿不是跑了个叫赵大的木匠吗?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人家现在就在沈阳呢!托人带信回来说,他现在已经是那个什么第一营造厂的大师傅了,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出门都坐马车!”
“真……真的?”
铁柱的手有些哆嗦,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
他这手艺,在老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赵大那点本事他还不知道?连那样的人都能在辽东混成人样,那他为什么不能?
“那……怎么去?”铁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几天晚上,城外那个小树林后面,会有辽商的走私车队路过。”
小李子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只要能溜出这工棚,再躲过城门口的盘查,找到了那个车队,报上自己的手艺,人家就肯拉咱们走!”
铁柱沉默了。
溜出工棚容易,可城门口的盘查……那可是要命的。
而且,他还有个病重的老爹。
“我不行。”
铁柱咬了咬牙,摇了摇头,“我爹病成那样,走不动的。”
“哎呀你傻啊!”
小李子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带上你爹一块走啊!人家说了,只要是大师傅,可以带家眷!那车队里有大车,让你爹躺车上不就行了?”
铁柱的眼神里,那团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突然就烧了起来。
……
那天晚上,北风刮得特别紧。
雪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那高耸的城墙都变得模糊不清。
铁柱背着老张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他早就跟看守工棚的那个老兵油子混熟了,把自己这几天省下来的那半个黑馒头塞给人家,再说了几句好话“去给爹抓药”,才换来这短暂的放行。
但他没去药铺。
他背着爹,绕开了官道,钻进了那片据说只有野狗才会去的小树林。
“柱子啊,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老张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问。
“爹,咱们回家。”
铁柱咬着牙说,“去一个……真正能把咱们当人看的地方。”
树林深处,果然停着几辆漆黑的大板车。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几个穿着皮袍子、一脸精悍的汉子正围着一堆火取暖,手里拿着不知道是刀是还是枪的家伙。
“谁?”
听到脚步声,一个汉子立刻站了起来,那眼神像狼一样。
铁柱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那个破凿子拿出来晃了晃——那是他们这些手艺人的信物。
“我是个铁匠,这是我爹,是个雕工大师傅。”
铁柱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听说你们能带人走?”
那汉子看了看他手里的凿子,又看了看他背上那个虽然病得快不行、但那双手依然骨节分明的老头。
“大师傅?”汉子笑了,招了招手,“成,那就能上车。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这一路不太平,要是遇到官兵查得严,咱们只能硬冲,到时候生死有命。”
“我不怕死。”
铁柱把老张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辆大车的空隙里,自己也钻了进去,声音坚定得像是在打铁,“只要能离开这吃人的地方,死在路上我们也认了。”
那一夜,从那片小树林里,钻出了几十个像铁柱一样的黑影。
他们有的背着年迈的父母,有的牵着瘦弱的妻儿,更多的则是只背着那一袋子跟随了他们一辈子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