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砖乱飞,尘土飞扬。
有的炮弹越过城墙,砸进城内的民房,腾起这一片那一片的烟尘。
“别慌!都别慌!”
铁铉在炮火中大声疾呼,他并没有躲避,而是来回奔走于各个防守点,“躲到女墙后面!把湿棉被挂起来!那种炮弹没准头,打不到几个人!”
他的镇定感染了周围的士兵。
那些原本被巨响吓得瑟瑟抖的新兵,看到自家主官都这么淡定,心里也慢慢有了底。
一轮炮击过后,燕军开始了冲锋。
云梯、冲车、攻城塔,如同蚁群一般涌向城墙。
“射!”
盛庸一声令下。
城头上早就准备好的弓箭手和火铳手同时难。
济南城墙高大,这一轮居高临下的打击,让冲在前排的燕军瞬间倒下一大片。
但燕军毕竟是百战精兵,很快就有人架起了云梯,把钩子死死扣在墙垛上。
“倒!”
又是一声令下。
大锅大锅烧得沸腾的金汁顺着云梯泼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那种被滚烫的粪水烫伤的感觉,比挨一刀还要痛苦百倍。更可怕的是,这种伤口在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下,基本就是宣告了死亡。
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
燕军丢下几百具尸体,连城头都没摸上去,只能鸣金收兵。
朱棣在大帐里气得摔了杯子。
“废物!都是废物!”
他指着那帮万户大骂,“平时一个个吹得比谁都凶,碰上个书生守的城就不行了?连个云梯都架不住?”
“王爷息怒。”
姚广孝捻着佛珠,“这铁铉……不简单。他不仅有胆色,更懂守城之道。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这城守得有些古怪。”姚广孝眯着眼,“贫僧观他城头布置,虽然人多,但似乎……并没有多少正规的守城器械。咱们今日之所以打不进去,纯粹是因为他对人心的把控太厉害。”
“把控人心?”朱棣冷哼,“你是说他能蛊惑那些丘八去送死?”
“不,是利用王爷您的弱点。”
姚广孝指了指城头,“王爷您仔细看,那城头除了挂了些湿棉被,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
朱棣一愣“少了旗帜?”
“不。”姚广孝摇头,“少了对您的敬畏。铁铉今日这一战,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燕王也不是三头六臂,也是能打退的。一旦这种念头在军民心中种下,这城……就更难打了。”
朱棣沉默了。
确实,他起兵以来,靠的就是一股子战无不胜的气势。现在这口气被铁铉顶住了,后面就不好办了。
“那依大师之见,该当如何?”
“强攻不成,便只能智取。”
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铁铉是个硬骨头,但他太自信了。自信的人,往往都容易上当。”
……
三天后。
济南城头突然挂出了白旗。
城门微开,一队穿着破破烂烂官服的文官,打着白旗走了出来。
为的正是盛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