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边笑一边拍着榻沿,“朕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把自己人打得这么干净的!李文忠那个英雄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废物儿子!朕……朕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过旁边的药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
“传朕的旨意!”
朱元璋怒吼,“把李景隆那个畜生给我抓回来!朕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给死去的几十万将士陪葬!”
吼完这两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倒回榻上,大口喘息着。
齐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皇上息怒!皇上保重龙体啊!现在不是治罪的时候,李景隆虽然败了,但他手里还有残兵……若是此时把他抓了,军心恐更乱啊!”
“还有残兵?”
朱元璋指着齐泰,“你告诉朕,还有多少?一万?两万?在那朱老四的虎狼之师面前,这点残兵够干什么的?给他塞牙缝吗!”
“皇上……”
齐泰此时也是六神无主,“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北方已无可战之兵,难道……难道要调南方的卫所北上吗?”
“南方的兵?”
朱元璋闭上眼睛,“这一来一回要几个月?等他们到了,朱棣都在南京城里过年了!”
他痛苦地揉着额角。
他这一生,算尽了天下英雄。把那些能威胁到皇权的骄兵悍将杀了个精光。他以为这样就能给孙子留个安稳江山。
可现在,当真正的狼来了的时候,他才悲哀地现,自己手里竟然连一条像样的猎犬都没有了。
“徐辉祖呢?”
朱元璋突然睁开眼,“这几天,魏国公在干什么?”
齐泰一愣,连忙答道“魏国公……一直闭门谢客,说是身体抱恙。”
“装病。”
朱元璋冷笑,“跟他那个好妹夫学得一套一套的。不过这时候,也只有他能用了。传朕口谕,让徐辉祖立刻整顿京营兵马,准备……守江!”
“守江?”
齐泰大惊,“皇上,不北伐了吗?朱棣虽然胜了一场,但他也未必敢直接南下啊!”
“他敢!”
朱元璋咬着牙,“老四那个人,狠起来比朕还狠!他现在吃饱了,穿暖了,又有蓝玉那个奸商在背后给他输血,他怎么可能停下来!”
说到蓝玉,朱元璋眼中的恨意更浓了。
“那个蓝玉……现在有什么动静?”
齐泰擦了擦汗“回皇上,蓝玉……自从出兵勤王之后,就在永平府那边不走了。说是要修路,其实……是在占地盘。”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是想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了再来捡便宜。不过……这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只要蓝玉不动,老四就不敢倾巢而出。他的后背始终凉飕飕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敢直扑南京,非要一个个城池啃下来的原因。”
“传旨给济南!”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让铁铉和盛庸,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济南!告诉他们,朕不怪他们之前的失利,只要能把朱棣钉在济南城下,朕给他们封侯!封公!”
“是!臣这就去办!”齐泰连连磕头。
……
数百里外的徐州。
这是一座古老的城池,也是沟通南北的咽喉。
朱棣的大军并没有因为李景隆的溃败就停下脚步。他在拿下德州后,兵锋直指济南。
但他没有立刻去攻城。
他带着几百亲卫,来到了一座荒山之上。
这里有一座孤坟。没有墓碑,甚至连个像样的封土堆都没有,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在风中摇曳。
这是徐达当年北伐时曾驻扎过的地方。坊间传闻,徐达的一件旧衣冠曾遗落在此,被部下偷偷埋葬。
朱棣翻身下马,走到坟前。
他没有跪拜,而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荒凉的景象。
“岳父大人。”
朱棣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我又来了。当年您教过我,打仗就像下棋,不能光看眼前这一步,得看后三步。”
他从腰间解下酒囊,拔开塞子,将烈酒洒在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