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勒住战马,在那烈火与浓烟中放声大笑,那笑声凄厉得如同厉鬼,“告诉他们!我朱柏,就是死!也是清清白白的死!我身死,魂不灭!我在天上看着!看着这大明江山,是怎么败在他们手里的!”
“嗖!”
他猛地张弓搭箭,却不是射向官军,而是射向了天空。
那一箭,带着他的怨气,带着他的不甘,直冲云霄。
随后,他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最猛烈的火海之中。
“王爷。”
几个还没死绝的老太监跪在地上,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那年轻将领在一堆灰烬中找到那具已经烧成焦炭的尸体时,他看到那具尸体依然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宝剑,至死未松。
湘王全家自焚。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天内,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一次,不仅仅是藩王们感到恐惧,连那些一直拥护削藩的士大夫们,也沉默了。
逼死一个没有任何实权、没有任何野心的贤王,这就是所谓的新政?这就是所谓的仁孝?
一种对于朝廷的失望,甚至是绝望的情绪,在整个大明官场和社会中悄然蔓延。
……
北平,燕王府。
因为地道的贯通,外面的消息传递得比以前快多了。
这天深夜,姚广孝带着一身寒气,从密道钻进了地下室。他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朱棣正在打磨一把新造好的长刀。看到姚广孝的神情,他手里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是不是南京那边又要对谁动手了?”
朱棣的声音很平静,但姚广孝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压抑的风暴。
“王爷……湘王……没了。”
“没了?”
朱棣手一抖,那锋利的刀刃在他手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抓进去了?还是贬了?”
“阖家……自焚。”
姚广孝的声音有些哽咽,“就在昨夜,荆州传来消息。湘王不愿受辱,带着全家……投了火海。连个尸都没留下整的。”
“咣当!”
长刀落地。
朱棣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被雷击了一般。
湘王朱柏,那是他的十二弟。从小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最喜欢读书画画,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孩子。
他死了?
被父皇,被那个坐在龙椅上口口声声讲仁义的侄子,给逼得全家自焚?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朱棣的喉咙里挤出来。他猛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都断在了泥土里。
“老十二……老十二啊!”
泪水混合着泥土糊满了他的脸。这不是装疯卖傻的眼泪,这是真正的锥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