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刚得他家东西,总不能怠慢人儿子。
纪静宜又把盒子端起来,左看右看。
方才张奚芸送给她,说是她昨晚翻箱子时,偶然看到的,压在箱底几十年了,也该有个正经主人。
讲得很随意,但这样祖传的东西,哪有不见天日的理,保不齐天天擦拭。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紫檀木做胎,通体髹了黑漆,漆色静得像一潭深水。盒盖上的贝壳薄如蝉翼,一片一片嵌在漆里,指尖抚过去,一丝凹凸感也没有,像生来就有的花纹。
纹样是一枝海棠,随着光线转动,忽粉忽白,像雨后天色。
纪静宜拿在手里,即便因为职业关系,赏评过不少好东西,啧过几下后,还是忍不住轻叹:“这样的手艺真不多见。”
王不逾听清了:“不打开看看?”
“你不是要睡了吗?”纪静宜吓一跳,转眼看他,“别故意引诱我,我可不打,一会儿哇上两句,您又要皱眉头,嫌我话多,吵。”
哪儿睡得着?
光一个盒儿就能发出这么多响动,嘴里不停的有嘟囔出来,他一直在等着妻子赞赏完,像等着另一只靴子掉下来。
王不逾沉重地阖上眼:“已经睡了,打吧。”
纪静宜说:“是你叫我打的哦。”
“对。”
盒子里垫着暗红绒布,正中卧了一只镯子,一对耳坠。
掀开盒盖,纪静宜倒吸了一口气,为这份极正极纯的绿,像含着一包水,晃一晃就要溢到手上。
她伸出根手指,轻碰了下圆润的弧度,嘴角弯得老高。
纪静宜是及时行乐的人,她一刻也不能等,果断把自己的澳白耳钉摘下,收进了包里,又小心地取出耳坠,把盒子拢到另一边,左右各戴了一只。
戴完了,她低头用手机屏幕当镜子照。
天阴下来,屏幕太暗,照不出颜色,只有轮廓。
纪静宜偏了偏头,再偏了偏,还是不清楚。
她打开窗,解锁了手机,点开相机功能,手肘往后,狠敲了下王不逾:“别再装睡了,快起来帮帮我。”
王不逾睁开眼:“?”
随后,手里就被塞了个手机。
纪静宜雀跃地吩咐他:“端着,我得好好照一下。”
王不逾:“。。。。。。”
坠子是极简的水滴形,像两粒被冻住的春水。
她耳尖小巧,映得耳侧一小片皮肤都染上青色的光。
“好看吧?”纪静宜对着手机问,也不等回答,自己端详了一番,夸起来了,“我皮肤透亮,这个绿配我就正好,不会显得人黄。咦,这是你妈妈的吗?”
他头疼得要命,哪知道黄不黄,配谁不配。
她说什么就什么,王不逾嗯了一声:“是张院长的陪嫁,她很喜欢你。”
纪静宜得意地扬起下巴,又说:“下次我就戴这一套去聚会,再从那堆中古裙里挑一挑,保管让他们眼前一亮。”
谁?要谁为她眼睛亮?
但他不方便问,关系不到那个地步。
隔了半天,王不逾才答:“好。”
见他反应平淡,纪静宜又不高兴地夺回了手机:“跟你说也不懂,你又从来不去聚会的,谁见得上王总的面呐。”
王不逾:“。。。。。。”
她举高了,屏幕角度也侧了侧,对着自己连拍几张。
拍完,才消停地往后靠,捧牢手机,化身民间歌唱家,哼着不知名小曲儿,专心致志地修图。
老天,总算稍微安静了点儿。
王不逾别过脸,解开顶上的衬衫扣子,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