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下,歪过脸:“三就不说了,反正已经实现不了,我也不做指望了。”
“就前两点而言,”王不逾的手搭在桌上,“都不难办到吧。”
那人又为什么要定下力所不能及的目标?
一旦发觉完成不了就勾掉啊,何必自讨苦吃。
纪静宜哼了声:“我没那么远大的抱负,也想不了太长远的事,只在乎这顿饭好不好吃,今天的觉该怎么睡。这碗鸡汤馄饨做得鲜,合我的胃口,我就多吃一个,吃一个就享受到了一个,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想到哪句说哪句,懵懂下面,藏着一种未经打磨的通透,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天真,又比任何话都接近人生本质。
可他从小到大学的,是延时满足,牺牲眼前换将来,是不谋万世,不足谋一时。
王不逾的喉头微微一震。
他拿过手机,说:“菜单发你了,看有什么要调整的,中午前告诉我。”
地方是王家挑的,京郊的一处宅子,前身据说是哪位要员的别业,如今改建了,但仍留着旧时的格局。
下车后,王不逾和纪静宜一同往里。
游廊两旁种满了竹子,密密地拦下外头的日光,人行走其中,倒像走入了段被隔绝的光阴里,风声、市声一点也透不进来。
忽然想到什么,纪静宜唉了他一下:“你爸妈要问办婚礼,你怎么说?”
“你要我怎么说。”王不逾站定。
他只讲究法律和程序正义,不作兴大张旗鼓那一套,主要看她的意思。
纪静宜想了想,低声说:“证都领了,还是不办了吧,要办也从简。”
是吗?
记得她还上大学时,有次喝飘了,坐在花影横斜的园子里,怀里抱了个酒瓶子,对她的好姐们儿,唐家的小女儿说:“我将来结婚的话,得狠狠热闹上一整天,要最大的钻戒,最好喝的香槟,最贵的婚纱,把咱们班同学都请来。”
因此,从简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刹那,王不逾恍了下神。
究竟是人长大了,变了卦,说的醉话不作数,还是对这桩婚事不满,连婚礼都不期待。他想,恐怕最后一种的可能性要大些。
但猜到了始末,王不逾也不知该说什么。
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都在快到嘴边的时候,觉得不妥。
说“我不会亏待你”,太轻巧,像一句不得不的敷衍;说“不只你,我也是迫不得已”,这又未免自私,仿佛在推卸。
想安慰两句别的,怕措辞过分用力,反倒显得他心虚。
王不逾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略显局促。
乍一开口,声音有点闷:“那就这么说。”
微风吹过,卷着竹梢的残露滚下来,落在纪静宜的半裙上,洇出一小点浅痕。
她浑然不觉,抬起脸朝他笑:“嗯,本来嘛,谁不认识谁啊,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两家认个门的事儿,大操大办折腾一圈,累着我们,还忙坏了父母,不上算。我懒得要命,不想遭那个罪。”
说完,她顺着廊砖往前走了。
意思假,笑得也假。
按他岳母说的,她是报忧不报喜的个性,被娇宠坏了,在长辈膝下只一味索要,除非是她真的不想,什么时候贴过大人的心?
王不逾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才抬脚跟上去。
转过最后一道弯,朱红的隔扇门被佣人掀开。
双方父母早就落了座,暖融融的茶气,混着果盘的甜香飘出来。
靳雯一看见女儿进来,眼睛先亮了,笑着朝她招手:“静静,你爸刚还问呢,你怎么还不到。”
有王家人在,不好和在家一样松散。
她端着笑走过去,规矩地问好,一声一声,叫得清甜又周到。
“静静,”王母拢了下披肩,也含笑拉过她,“越来越标致了。”
纪静宜握着她的手,扬声说了句:“谢谢妈妈。”
张奚芸出身书香门第,一身旗袍穿得柔婉,做了几十年研究,待人也是副治学的架势,跟旁边坐着的王立骞一样,身上有种年深日久的安静。
难怪把小儿子也养成这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