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安怔楞片刻,微微垂下头。
鬼王扯开陈道长的手,似自知理亏一般未赘言,只抱着无奈又气恼的眼神瞪他。
谢清安沉默片刻,忽的对着鬼王俯首作揖,却什麽也未说。
他转身来到尹风身边,蹲下身擡手擦去尹风嘴角的血渍。
尹风一愣,全然未注意到自己竟被踹出了血。
谢清安微微低着眸:“虽然您一直欺瞒于我,但还是感谢您在这四个月里对我的照拂。我知您心意,但我并非良人。”
谢清安说着,微微擡眸瞥了一眼尹风身後的楚知意。
他忽的嘴角轻轻扬了扬,转眸又看向尹风:“如您所见,就算您为我购置了新的房屋,定制了新的衣裳,也改变不了我是个卑贱之人的事实。”
尹风的脑袋仍然一片空白,只知他似在道别,于是本能的拉住他的手,眼神空洞,语言苍白道:“不是的,你不是。”
“您说过,只要我想要,您什麽都可以答应我的吧?”
尹风连忙道:“对,对,我说过,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给你!你说,你想要什麽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谢清安擡手遮住他的双眼,叫他只能听见他清冷的声音:“放过我,永远别来找我。”
“……”
那一夜,墨州好像下起了大雨。
连地底下的鬼域都听见了那淅淅沥沥的雨声。
尹风的大脑好似已被抽干,他游神了一夜,回神时,陈道长丶楚知意丶谢清安已经全部消失在眼前。
他甚至不知自己是怎麽被送回太子殿的,只是浑浑噩噩的睡了四五天後,才真正接受谢清安已离他而去的事实。
……
鬼域中又有流言肆虐。
“听说了吗?太子爷又去思涟殿跪着了。”
“为何啊?”
“谁知道……”
自谢清安走後,尹风每日皆会到思涟殿一跪,跪与鬼王议政,跪听鬼王教诲。
一年後,他搬离鬼域,定居墨州尹府。
每日皆会有鬼差将鬼域公文送至尹府中,供尹风处理。
一切好似又恢复以往,恢复至谢清安未出现过的以往。
一夜,尹风穿着白色长裳入浴房,手握短刀藏于袖中。
尹风对侍从们道:“今日你们在外面伺候便好。”
侍从们领命,纷纷退出浴房。
尹风宽衣沐浴,他坐于浴池中,仰头闭目,静思片刻。
已然过去一年,却是每每闭目时,又见谢清安模样。
每每见谢清安时,心口便作痛,痛至有泪流。
为缓心中之痛,他此次带短刀入浴,觉有痛心时,便用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化下一痕,待血染浴池,伤口吃痛,心中之痛方能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