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钧被派去辛城驿,至今未归。
难谆是真不知道他为何到现在还没回来,可他又不能告诉皇帝真相。
是啊,曾钧为什麽到现在都不回来,难道,难道他已经落在皇帝手里了?
“父皇。。。。。。”
皇帝打断他,厉声道:“曾钧也在大理寺,你想去见见他吗?!”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阵狂风从半开的窗户闯入,呼啸着裹挟起皇帝的尾音,粗暴地灌进难谆的耳朵里,他浑身激灵了一下。
分明是春日里,那股刺骨的寒凉却无孔不入。
“父皇,儿臣。。。。。。”难谆倒吸一口凉气,双唇颤颤良久,方说得出话来,“是,是曾钧背叛儿臣,他污蔑儿臣!”
皇帝看着难谆的眼神很复杂,又是气又是哀,还有深重的无奈。他语带沉痛,道:“你身边的护卫消失了这麽久,你派人找过吗?御林军大将军也说他并不知道曾钧失踪,你没有告诉他。你还挺沉得住气。”
寂静的寝殿里清晰可闻难谆猛的一声喘息,他无可辩驳。
皇帝的呼吸越来越重,显然有些动怒了。
“你们兄弟二人争斗不休,是朕管教无方。年前发放薪柴一事,朕关了你三个月,却没有责罚老八。你心里委屈,你觉得你冤枉,是吗?”皇帝双目微红,“老八是对你下了手,可你也不是半分错处也没有。是你下令赶走八王府御林军,也是你没有提前安排好人手,防止饥民为了争抢薪柴而爆发冲突。这次的事却不同,你比他过分百倍,你还觉得你冤枉吗?”
难谆双膝一软,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的声音极轻,那一字一句都是极吃力才能吐出。
“父皇偏心,父皇一直都偏心。”
“朕只怪自己偏心得还不够。”皇帝眼角闪着晶亮的一点泪光,“朕想看看除了老八,还有没有更好的儿子。要是朕早立太子,你也不会一步步变成今天的样子。说到底,都是朕害了你,你原本也是个好孩子。”
难谆的身形几乎僵死,他眼中也微有泪意,侧过头掩饰了一下,缓一缓气息,伏地三拜,郑重道:“一切都是儿臣的错,但凭父皇处置。”
皇帝的眼神不知望着何处,良久的静默後,他倦倦地开口道:“你去吧,回王府去,今後无事就少出门。”
“是。”难谆叩首起身,强撑着从容不迫的仪态,迈出寝殿。
一出门,迎面撞上等候在外的难训,难谆微微一愣,紧接着挺了挺脊背,站直了些。
苍泗行礼道:“王爷,是要出宫吗?轿辇已在门口备下了。”
难谆的目光落在难训身上,目光冰冷,浑身上下都透着寒气。
难训蹙了蹙眉,只淡淡道:“九弟脸色不好,是身子不适吗,要不要找太医看看?”
难谆没有理会,径直向外走去,踏出门槛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难训,脸上蒙上一层阴恻恻的寒光。
苍泗入内,躬身道:“陛下,奴才请旨,是否请八王入内见驾。”
皇帝疲倦道:“叫他进来。”
难训走到皇帝跟前,正要行礼,皇帝止住了他,拍拍床榻,道:“坐到朕身边来。”
“儿臣遵旨。”
皇帝用温柔的目光注视他片刻,道:“你小的时候,太後就说你长得很像朕,可朕总是能从你的脸上看到一点你母後的影子。”
难训眼中一酸,道:“父皇对母後的思念,儿臣都明白。”
“你母後过世之後,你就自请从军,朕知道,你是心里难受。”皇帝长叹一声,“可朕何尝不难受,朕不光思念你母後,还思念你。”
难训愣了一下。他第一次看见皇帝这样和他表露情感,在惊讶之馀,他也发现父皇是真的老了。
皇帝道:“暂时别回你的封地了,留在斡都,多陪陪朕。”
“是。”难训想了想,道,“那中陈的战事。。。。。。”
“朕准备和中陈新君议和,你拿了勘州通州,已经足够了,如果淳于承他们再攻下培州,那就更好。再打下去,钱粮也吃不消。”
难训点点头,道:“是。”
皇帝这才说起九王。
“这次是老九对不住你,但朕要借此事打压士族势力,所以朕不会严惩老九。”皇帝看着他,“你应该可以理解,时局到了这样的地步,朕只能做这样的事。”
难训早有预料,并不诧异,更加恭顺道:“儿臣明白父皇苦心,必定以国事为先。”
皇帝欣慰地笑了笑,道:“好,你回去休息吧,告诉苍泗,让太师他们过来。明日,你也来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