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光和满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位于岭远镇的辛城驿。
这是个坐落在山脚下的馆驿。他们一不留神走错了路,绕到了山上,好在随着气温逐渐回暖,山谷里清风徐徐,鸟鸣啾啾,是一派生机盎然的美好景象,他们便只当顺带赏景了。
岭远镇,顾名思义,天高皇帝远,向来民风彪悍,多事武装。自踏入岭远地界以来,傅光和满星已经四次遇上拦路抢劫的匪寇了。下山的路上,他们遇见了第五次。
不过这一回的土匪和之前不同。傅光和满星远远看见路中央插着一面黑色旗子,他们就知道此路不通了。既然这群土匪懂规矩,他们便也按江湖规矩停下马,等待土匪现身。
其实土匪多半都是收一点过路费也就放人过去了,尤其是遇上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角色,他们更不会不留馀地以命相搏,非得动刀见血你死我活,对土匪来说也不划算。
果然,片刻後土匪从两边树丛里钻出来,个个拿着木棍锄头,嚷嚷着要钱。
傅光和满星要赶路去办事,也没空和他们闹,于是就像和之前一样,满星下了马,拿了点碎银子递给领头的。原本这件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是千不该万不该,那土匪头子在满星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突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细皮嫩肉的,你不会是姑娘扮的吧?”
满星第一反应是错愕,他回头看见土匪头子脸上恶心的邪笑,错愕立刻变成了怒火。
土匪头子的这个动作把傅光也点炸了。他一直把满星当弟弟看,岂能容忍这种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不消多言,傅光翻身下马,顺手抛给满星一把刀。
满星稳稳接住。刹那间,土匪们心道不好,可此时要跑也来不及,况且也丢脸,土匪们高喊着举起武器冲向傅光和满星。
傅光几乎是一刀一个,满星甚至都懒得用刀,他一手拿刀背在身後,擡腿重重一脚飞踢,土匪头子身体几乎是腾空飞出,狠狠撞在了树干上。伴随着剧烈的撞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随即胸中一阵闷痛,呕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来。
他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挣扎着想要爬起,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辱骂满星。满星拔出腰间短刀,狠狠贯穿了他的手背,将他的手钉在地上。
土匪头子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了一声惨叫。
“刚才拿这只手拍我?”满星挑眉道,“我细皮嫩肉,我的刀也细皮嫩肉麽?”
片刻的工夫,土匪们已经四仰八叉倒了一地,傅光走过来用土匪头子的衣裳把自己刀上的血擦干净,顺手把满星的短刀也拔了出来,痛得土匪头子连连跺脚。
傅光揪着他的领子,冷冷道:“道歉。”
土匪头子涕泪横流,也张狂不起来了,他龇牙咧嘴地捂着手,嚎啕道:“我错了!我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发发慈悲,饶了小的一条贱命吧!”
满星哼了一声,回马上坐好。
傅光刚要走,忽然想起什麽,又倒了回来。土匪头子还以为他改了主意,要回来杀自己,吓得惨叫着往回爬,他的弟兄们但凡能跑的早都没影了,跑不了的也不敢吱声,都鹌鹑似的缩在原地,生怕引起傅光的注意。
“跑什麽?”傅光又抓住他的衣领,“我问你,你在这里拦路抢劫多久了?”
“没,没多久,没多久!”土匪头子拼命摇头,“小的从前也是良民啊!都是活不下去了,才。。。。。。”
“别跟我废话!”傅光凶狠道,“快说!你们有没有抢过一群外族人?”
一听这样的问话,再看这样的身手气势,土匪头子就知道傅光他们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还是官府的人。他在恐惧中努力思索,慌乱地连连摆手,道:“好像,好像抢过,可是我们没杀人啊!我们从不杀人!拿了银子我们就走了!他们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啊!”
傅光态度变得温和了,道:“是何时的事,你还记得什麽细节,通通说出来,我不杀你。”
土匪头子这才稍微放松一些,他缩着脖子道:“大概半月前吧,那群人经过这里,驴车拉了几箱货物,我们要钱他们也给了。我们正要走,那个领头的忽然问我,天快黑了,他们可以去哪里投宿。他说他们是统鲁国的使者,我就告诉他们使者可以去馆驿住,不要钱。我还给他们指了路,他们就去了最近的辛城驿。”
傅光不再耽搁,撂下这群土匪,和满星飞马向辛城驿而去。
得知是王府来人,驿吏却也没有给他们特殊待遇。按照规矩,傅光可以在此免费住宿,但满星不行,驿吏就还是这样安排,让满星以随从的身份住在专门的下房里,一间房能住十多个随从。
傅光笑着和他打商量,道:“当真不能宽容些?这里空馀房舍衆多,随便挪一间给我这弟弟用,也不是大事。我这儿有些银子,请您喝茶。”
糜岩推辞道:“多谢典军美意,下官却不敢领受。”
傅光表情冷淡了些,语带讽刺道:“糜外郎很是奉公守法啊。”
他故意作出一副要让糜岩贪赃枉法的架势,就是想看看糜岩的态度。糜岩也不想得罪他,于是推心置腹道:“陛下派遣馆驿使严查天下各道馆驿,十日前苍大人才来过,下官实在惶恐,还请典军体谅。”
傅光和满星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诧异。
苍泗竟已经来过了,而且还是在使团遇害之後。天下一千六百馀个馆驿,苍泗偏来了这里,他究竟发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