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多言,难训跨马立在当中,那就是衆军的定海神针。
“轰!轰!”
城墙下的每一次爆炸,都让大地微微颤抖。爆炸声应和着战鼓的节奏,激励着士兵们的斗志,也让城内的守军胆战心惊。终于,城墙开始出现裂缝。
城墙後的守军们用粗壮的木梁将城墙死死抵住。明知这不过是徒劳,可他们谁也不肯後退。谁都知道,一旦後退,他们坚守到现在的通州就真的没了。
“翟将军!我们要守不住了!”有士兵带着哭腔道。
翟弘早就想到了这一天,尤其是看到难训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通州必失无疑。
翟弘闭了闭眼,擡头望天,眼角滑落两滴泪水,他迅速将泪水抹去,不肯留下半点痕迹。
“杨副将。”翟弘冷静地发号施令,“在城中做好准备,小巷诱敌,分割敌军,各个击破。”
“是!”
两方士兵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令旗闪动,鼓声如雷。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两方主帅的目光遥遥交汇,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杀意和仇恨。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一段城墙轰然坍塌,瓦砾纷飞,城内守军绝望的呼喊声被完全盖过。
“杀!”难训拔出佩剑,指向前方。
大军从城墙的缺口杀进城中,两方展开白刃战,陷入殊死搏斗。霎时间刀剑相交,火星四溅,血腥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兵败如山倒,守军节节败退,最终退到了狭窄的街巷当中,准备利用城中错综复杂的小巷,分成小股部队诱敌深入,将攻城军分割成几段,再从侧翼或後方包抄,使攻城军首尾不能相顾,从而各个击破。
这是他们原本的计划,再加上那些陷阱丶路障等等,翟弘原本以为至少可以拖到今晚,即便守不住通州,也要给敌人最痛的打击。可是有了狐蛮蛮的地图,攻城军避开了那些进去就出不来的小巷,只在大路上作战,减少了许多的伤亡。
难训身先士卒,挺枪冲入敌阵,银枪似蛟龙出海,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
翟弘也是如此。
他身上的箭伤渗出鲜血,可他浑不在意,率领数百亲兵策马跃出,手中长刀带着寒光,奋力劈向敌军,鲜血溅在青石板路上。
“翟弘何在!!”
飞驰的马蹄声从身後传来,翟弘回头,看见敌军的一个先锋冲自己杀了过来,他连忙举刀格挡。
牧淮这一刀劈得极狠,震得翟弘双臂发麻,鲜血又从伤口汩汩流出。牧淮哪会放过他,二人缠斗不休,翟弘本就负伤,此时只能左挡右突,狼狈招架,身上很快又多了几处伤。可他面无惧色,拼死抵抗,将生命中最後的悲愤与决绝都宣泄在这战斗之中。
厮杀从白昼持续到黄昏,城中处处火光冲天。每一寸土地上都只留下死寂与废墟,见证着所有的惊心动魄。
翟弘被反绑了双手,押到难训面前。难训看看他那把缺口累累的刀,再看看浑身是血的翟弘,翻身下马,解开翟弘的绳索。
“即便赴死,也要让他有尊严。”难训摸着刀柄,问道,“你想和你的刀合葬吗?”
翟弘长长地叹了口气,诚恳乞求道:“败军之将,本该横尸荒野。只求元帅善待城中百姓,他们已经是你们的子民了。”
难训轻轻点头,郑重擡手道:“为翟将军送行。”
士兵们向两边散开,留出中间的路,翟弘离去时没有回头。
诸位将军把他们俘获的其馀通州官吏丶将领押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处死。安抚百姓丶重建城池的任务则交给嵇安。衆人各司其职,不在话下。
狐蛮蛮睡醒时已经是晚上了,难训专程回营寨等他,要把他接到城中去。狐蛮蛮翻了个身,发现自己正躺在难训怀里。
狐蛮蛮道:“打完了?”
“嗯,打完了。”难训亲亲他的额头,“我们赢了。”
狐蛮蛮笑了笑,坐起来穿衣服。
“我的镜子呢?”
难训摸出枕头下的镜子递给他,道:“哪来的?”
“法宝,是这样用的。”狐蛮蛮拿镜子对着自己照照,“魔镜啊魔镜,告诉我,谁是世上最才貌双全的男子?”
难训从身後抱着他笑得不停,道:“果然好法宝。”
狐蛮蛮用袖子擦擦镜面,正色道:“其实这个镜子是这样用的。”
那人的生平出现在镜中,狐蛮蛮跳到了他出使大邺的时间段。看着看着,两个人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