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训一听就知道不是狐蛮蛮的叫声,太难听了,完全不像狐蛮蛮那样让人如听仙乐耳暂明。他没在意,继续道:“然而兵者,或虚而示之以实,或实而示之以虚。敌军缺箭与否,尚不能尽信。”
“元帅说得极是。”嵇安束发的羊脂玉簪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光泽流动,“虚也好,实也罢,我军都要做好相应的准备,以免有变故时措手不及。”
魏广连忙问道:“请长史明言,虚如何,实又如何?”
嵇安缓缓道:“若敌军缺箭属实,这对他们而言是个极大的打击,其必不能坐以待毙。要麽紧急赶造羽箭,要麽等待支援或劫取。不过他们要是还造得出羽箭,何必等到现在?想来是经过之前与叛军的多次恶战,城中已无造箭所需的铁丶木材及羽毛。那麽他们便只有这第二条出路了。我军则可一面严加阻截物资入城,一面假意卖个破绽,诱敌出城劫箭。”
魏广边听边点头,听完看向难训。难训“嗯”了一声,道:“耀卿所言正合我意。”
嵇安继续道:“元帅谬赞了。然而若是虚,此事便更值得揣摩了。他们为何要营造城中缺箭的假象,让我们发现?”
牧淮思忖道:“是不是为了让我军以为胜利在即,从而急躁轻进,他们好从中寻得可乘之机?”
嵇安道:“卑职以为不然。此时并非两军对垒,通州有坚城可守,我军再是急躁,难道还能全部不要命地往上冲麽?”
隔壁又是一声狐狸的叫声,不过这次低了许多,还带着哭腔,也不知狐蛮蛮是把谁打哭了。
嵇安顿了顿,道:“只是敌军此举究竟何意,卑职此时也不能十分确定,还需再稍加观望。”
难训点点头。
牧淮一下子站起来,道:“运筹帷幄的事,自有元帅和长史,末将得去把陶先锋换回来了。”
难训又点点头,目光落在帅帐外面。
牧淮便大喇喇朝文肃伸手,道:“文将军,末将的刀可否赐还?”
文肃看了难训一眼,沉着脸起身道:“跟我来。”
刀放在文肃帐中,文肃随手丢给牧淮,自己也拿了兵器。
“难得啊,末将还以为文将军不舍得还了呢。”牧淮抱着自己的大刀,道,“怎麽,文将军也要做先锋?哎,看来也就是咱们这儿的先锋最不值钱,都一堆一堆往敌人城墙下奔。”
文肃绕过他往外走。
牧淮长腿一迈,挡在文肃前头,语气严肃了些,道:“这麽多天了,文将军的身子若是恢复了,就该早些回去,若是尚未恢复,更不该去冲锋陷阵。”
文肃终于蹙眉道:“与你何干?”
牧淮嗤笑道:“这眼瞧着白马军中就要只认得扈老将军,不认得文将军了。末将不过是替文将军担忧罢了。”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去留更要紧。”文肃冷冷道,“出征名单没有你,你急着争什麽先。”
“出征名单是没有末将,不过元帅若是觉得末将可用,把末将加进去也不难。”牧淮笑了起来,“恕末将说句不中听的话,留下来跟着元帅,总比回到白马军去跟着文将军更有前途。”
说完这话,牧淮挑了挑眉,满含期待地等着文肃的反应。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文肃并未像之前一样气得咬牙,他格外平静地擡手抹去牧淮铠甲肩头的一点血污,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牧将军说得不错。我也祝愿你功成耀门第,福泽无尽头。”
他这样的态度令牧淮微微一愣,直到文肃走出去了,牧淮还站在原地,没想出话来答。
难训把狐蛮蛮抱回帐中,放在桌上,给狐蛮蛮擦去身上沾的灰尘。
“揍别人,把自己也弄得灰头土脸。”
狐蛮蛮“哼”了一声,跑到屏风後面穿衣服。
“还不都是狐小五那个缺心眼的!”狐蛮蛮骂骂咧咧道,“踩了一脚的屎,也不赶紧洗干净,居然还进帐来找我,还扒我们的床!我不揍它揍谁!”
难训一时也不知重点应该放在有只狐狸用沾屎的爪子扒他们的床这件事上,还是应该放在狐蛮蛮如此自然地说出“我们的床”四个字。他正沉默,狐蛮蛮“哎呀”一声,惊喜道:“我的尾巴收回去啦!”
难训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狐蛮蛮穿着中衣跑出来,把後背展示给难训看,道:“我终于不用天天绑尾巴啦!八郎,你帮我把衣服上的洞补上吧。”
难训从背後抱住他,道:“这麽抠门儿啊,换新的吧。”
“这你就不懂啦,万一哪天尾巴又冒出来了,岂不是还得再剪?何况才穿了没多久的衣裳,扔了可惜。”
难训笑了笑,道:“你倒是勤俭持家。只是尾巴虽然没了,那根红绳还是系着比较好。”
狐蛮蛮不解道:“好在哪里?”
“我喜欢。”难训侧头亲亲他,“这不就是天大的好处麽?”
狐蛮蛮斜他一眼,道:“呸,这话都说得出来。对了,王爷,你不让我回斡都,我总得从我的狐小弟里培养一个得力的,让它回去替我做事,首先得摸清狐白白究竟是不是在九王府里。”
“这是个好法子。”难训道,“凭他什麽狐白白狐黑黑的,天底下没有一只狐狸比得过你。”
狐蛮蛮矜持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