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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其一（第2页）

这次狐蛮蛮有了准备，他的手摸到大腿处，拔出匕首，在那只鸟冲到近前的瞬间反手狠狠朝它捅去。

混乱间，狐蛮蛮看清这是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的翅膀也挨了一刀，可它的爪子还是在狐蛮蛮的翅膀上再次抓出几道深深的伤口。狐蛮蛮逐渐使不上力气，越飞越低。

生死关头，狐蛮蛮爆发出极强的愤怒和战斗力。他把猫头鹰死死攥住，匕首不管不顾地朝它捅去，猫头鹰连声惨叫，利爪也在狐蛮蛮的手上和胳膊上留下许多血道子，狐蛮蛮满手都是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猫头鹰的。

猫头鹰看上去像是豁出命也要和狐蛮蛮同归于尽，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空中纠缠不休，最终一同直直往下坠。很快，一条奔腾的河流里传来巨大的落水声。

*

两个月前，皇帝就已密令烁兴丶峻东丶乌远丶茂关丶寒定五处折冲府各选马步兵，择将统领待命。兵马抵达斡都後，皇帝亲自阅兵，并降下旨意。

授八王难训关内道行军元帅，领中军，左中郎将淳于承副之；长兴伯郑克领左军，昭德将军蒲忠副之；安阳侯徐升领右军，永康伯裴保副之；抚军中郎将郜信领前军，忠义将军李瑛副之；怀集将军栾诚领後军，讨寇将军谭林副之；威远将军陶臻丶荡寇将军魏广为前锋，新宁伯闫钧丶都督詹敬各领兵从。

正月初四，祭过天地宗庙丶山川旗纛，大军正式出征。途中大风甚寒，下微雪，晚次究府。

陶臻巡营回来，见中军帐内难训正和淳于承坐在一处脱了鞋烤火，他也要凑热闹，难训道：“足寒时需得缓上片刻再烤火，你别急，先喝盏热酒暖暖。”

难训说着给他倒酒，陶臻谢恩饮尽，搓着手道：“元帅，末将方才巡营时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元帅和淳于将军可猜得到是谁？”

难训想了想，拿过此次出征文武官员的名册，扫了一圈，又递给淳于承。淳于承接过看了片刻，笑道：“看来此人职位卑微，连名册也上不了。”

陶臻在难训身旁坐下，道：“淳于将军说得不错。嵇安嵇耀卿现任军中正八品下的骑曹参军，此人德庆三十五年举明经，官拜左威卫仓曹参军，德庆三十九年，右迁潭州都督府长史，後因故被贬，此次才随军出征。”

“四年才迁了个长史，这官做得也无趣。”淳于承半开玩笑道，“但他能在仁悔面前混个脸熟，本事应当不小。”

陶臻道：“末将本是文官出身，後来参加文选，被兵部选了去。那一年嵇耀卿与末将一同参加文选，因此相识。元帅和淳于将军想必也知晓，兵部从文资官中挑选武官的标准严苛，五试三较，只取少壮六尺以上弓马娴熟者。末将等百馀文官，经过层层筛选，最後只中选了二十八名。然而唯独嵇耀卿一人称病，被送还了吏部。末将後来去看望他，才知他原是装病。”

大邺的官员大多文武双全，盖因文武之间可以自由改任，即文官能通过吏部的文选去到兵部，武将也能参加兵部的武选转为文官，文武官员也常有兼任。但武将升迁的速度比文官快得多，几个军功立下来，做个四五品的将军不成问题。因而文官多会选择趁着年轻力壮时借军功升迁，之後再转文职。正所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如果把文官从头做到尾，能够出人头地的凤毛麟角。

因而嵇安这种通过了兵部考核却偏要装病的行为，实在不合常理。难训和淳于承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他为何装病？”难训问。

陶臻摇头道：“这个末将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出征前，家父特意叮嘱，要末将多留意此人，看能否为元帅所用。他虽官职低微，却十分得家父赏识。”

淳于承道：“太师若有意擡举他，只消在陛下面前一句举荐，可太师如此谨慎，这倒是少见。”

“既然太师这样说了，我就看看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难训道，“区区骑曹参军，管战马管得出什麽名堂。既然他做过潭州都督府长史，就叫他继续担任军中长史，随佐中军，参赞军务。”

陶臻道：“是。”

出征名册此时还放在淳于承腿上，他垂眸许久，擡眸看看难训，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就是。”难训收回一腿，踩在椅子上，坐姿豪放。

在场没有外人，淳于承直言道：“安阳侯丶长兴伯丶永康伯丶新宁伯，四位勋爵随征，这在以往可是御驾亲征才有的待遇。”

难训迅速瞥他一眼，淳于承抿唇道：“末将失言。”

难训侧耳听着外头士卒踩雪时的咯吱声，手指搭在膝头轻轻划动。过了片刻，他笑着道：“安阳侯是皇爷爷亲封的不斩臣，长兴伯是父皇封赏的第一位伯爵，永康伯为父皇挡过一刀，新宁伯早年曾教我枪法。令功啊，你可知出征前一晚我辗转反侧，硬是没睡着觉。”

完全没睡着是夸张了，但难训发愁是真的。中陈他非得拿下不可，而且必须赢得漂亮，这考验若是接不住，以後再要捡起威信可就千难万难了。

中陈本身很好对付，然而真正让难训忧虑的，一是同样对中陈虎视眈眈的赵国，二是难谆。这样绝佳的机会，难谆不在背後捅他一刀才是怪事。

于是出征前，难训特地把董琛留在斡都。董琛婚事将近，留下是顺理成章的，正好可以让他监视九王府的一举一动。

难训道：“都打起精神吧，咱们的敌人可不止中陈那几个逃难的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