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振看他一眼,点点头道:“也是。你有伤在身,该好好养着。”他说着伸手道:“再给我两个,我带回去吃。”
扈振走後,陶臻慢悠悠吃完一个红薯,擦了擦手,磨墨提笔,给难训写了封信。写好後,他唤进一个士卒,递给他道:“送去展州刺史府,交给大将军。”
“是。”士卒顿了顿,见陶臻没有给他出营令牌的意思,只得又问,“将军,那令牌。。。。。。”
陶臻道:“哦,我这儿没有,你去找文将军要,就说我让你送信。”
“是。”
文肃没给令牌,他把陶臻的信和自己的放在一起,都叫同一个士卒去送了。陶臻知道後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你且去歇息吧。”
他们的明争暗斗,单纯的小兵完全看不懂,他只是庆幸于自己免了一份苦差事。
*
狐蛮蛮决定今晚就走。
他和兔子说起此事,清楚看见兔子的表情如遭雷击,眼圈一下都红透了。果然,它已经舍不得走了,这也在狐蛮蛮的预料之内。傅光虽然射伤了它,但那几日赶路,傅光也是日日把兔子揣在怀里,亲自给它铺床换药,没事儿就给兔子梳毛,菜叶子也是洗干净了一片片擦干才喂。
狐蛮蛮默默叹了口气,心道兔子本来就不是什麽值钱的兔子,难怪这麽容易就让人把心勾走了。
也罢,那就让兔子留下好了,他自己上西域去。
狐蛮蛮纠结了一天,最终还是决定去和难训告个别。这几日相处下来,狐蛮蛮相信难训不会把他强留在此。至于失约。。。。。。狐蛮蛮也只能真诚地道个歉了。
来到难训房中,灯火仍然亮着。难训这两天为着煤矿的事都没怎麽休息好,晚上还要点着灯写开采计划,这样才好呈奏折给皇帝。他着实太累了。
狐蛮蛮跳到窗台上,从窗缝里看了他一会儿,看见难训披衣坐着,侧脸优越的轮廓被灯光照得柔和了一些,再配上额角一点没有梳拢的碎发,使得难训看上去像个翩翩世家公子,让人忍不住亲近。
狐蛮蛮一时看得入了迷。
难训和他想象中的一般无二,分明是战场上杀神一般的存在,可私底下又像变了一个人,真是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了。
难训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一下擡头看了过来,正好对上狐蛮蛮的视线。狐蛮蛮也不害羞,用脑袋拱开窗户,跳了进去。
他跳到难训桌上,小心地收拢尾巴,没有碰着他的墨。狐蛮蛮这才发现难训是在看两封信,一左一右放着,字迹一个疏狂一个隽秀。
见难训没有阻拦的意思,狐蛮蛮便凑过去仔细一瞧,原来是文肃和陶臻寄来的信。狐蛮蛮侧头又看看难训,难训也正盯着他,但目光还算柔和,狐蛮蛮心里有了底,继续看信。
两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但侧重的角度不同。文肃的重点是祈顺被斩,灭了九王的威风,而陶臻的重点是举荐戚善,力赞他忠勇可嘉。这其中的差别,自然有各自的原因。
看来眼下的情况是,陶臻要培养自己的人,以便将来新帝登基能多分一杯羹;而文肃要保住自己代掌三军的地位,以便将来新帝登基後,他还能继续做大将军。
狐蛮蛮心脏猛地一沉。
为人主者,既怕重臣不和,却也怕重臣太和。因为一旦重臣们拉帮结派,那麽皇威又要往哪里放?所以,文肃和陶臻能够保持大方向的一致,但略微有些利益冲突,这对难训来说其实是再好不过的。
为人主者,既怕重臣想要的太多,却也怕重臣想要的太少。因为真正毫无私心的臣子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忠君的同时也希望为自己和家族挣个好前程,这样的人符合人性,用起来反而放心。恰恰是那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丶看起来一无所求的,想要的往往更多,多到主子给不起的程度。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文肃和陶臻这样明明白白地透露出自己的需求,其实都是在变相对难训表忠心,也确实是在为自己争取。除了狐蛮蛮之外,他们都没有上帝视角,谁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样想的,只能尽力做好周全的打算。
而在原书里,难训并未满足他们的愿望。他没有重用戚善,也没有继续让文肃执掌三军,他太执着于把所有权力都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却忘了君臣之间原本就是需要利益交换的。如果大臣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辅佐君主登基,摆在他们眼前的未来却似乎只有竹篮打水一场空,那麽衆叛亲离就是迟早的事。
此刻,狐蛮蛮也拿不准难训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如果还是和原书一样,那。。。。。。
狐蛮蛮担忧极了,偷眼打量难训,神情显得有些鬼鬼祟祟。难训道:“想说什麽?”
狐蛮蛮迟疑着伸爪扒拉两封信,又扒拉一下旁边的白纸,意思是叫难训快点回信。难训看懂了,却没有理会他,转而问:“要走了?”
狐蛮蛮一愣,讪讪地收回黑爪子,低下头,老老实实用尾巴把自己环住。
难训笑了笑,没有生气。他幽幽道:“兔子的伤治好了,我的价值自然就没了。也罢,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走。”
狐蛮蛮竖起了耳朵。
难训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道:“你究竟是不是我十四年前射伤的那只狐狸?”